“唐渺与枫云山庄必有勾当。”叶霁静静道,“只是这勾当,是否与近来修仙界接连不断的祸乱有关,我还不敢确定。”
“西南七十二派风流云散、摆渡谷灭门、乘寿山根基崩毁......还有长风山与我,经此一夜,声威骤落不少。哪怕我们所遭受的,眼下都是些无根无据的妄议,也已经在人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稍微受些风雨灌溉,只怕就要苍天,对我们很不利。”
叶霁慢慢地说着,思绪沉沉浮浮,不知该落定何处:“若这些事都是出自一方势力的布局,恐怕他们想将修仙界晃成一盘散沙,再一点点敛入囊中。”
叶霁深吐一口气:“漂星楼一直都想这么干,当年才会不断侵扰各仙派。那么多代楼主心血绞干都未完成的事,光凭唐渺和枫云山庄,是做不来的。”
“还有人与他共谋?”李沉璧问。
叶霁道:“若真有,那必然得是极厉害的人。”
“有多厉害?”
叶霁将飘茫不定的目光从雪景中转回,落在他的脸上:“至少像你一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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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寿山的一场大雪,几乎搅乱了天地。
因此无人知晓,有个从这场风雪中无声无息溜走的人,赶在雪融之前,抵达了千里之外的某地。
那个地方没有雪,也绝不会下雪,却有无穷无尽的大雾。
过去的千年里,不知有多少好奇访客在大雾里迷失方向,败兴而归。
因而有一种说法:世上的三大玄奇地界,长夜不昼的策燕岛是存在的,琼草瑶花的玄天山也是存在的,至于大雾弥天的关山境,就像是武陵人口中的桃花源,不一定真有此地。
而此时,那个雪夜逃客正站在一叶小舟上,在雾气弥漫的河面上漂流。
他背上的长弓,犹如一双巨大的翅膀,墨黑弓身发出微微的光芒。
雪夜逃客就是唐渺。
唐渺要去的地方就是关山境。
小舟在流淌的水面凝滞不动时,唐渺取下弓箭,拿在手中,搭弓指向茫茫大雾。
他不慌不忙,箭尖微微移动,弓身上的灵光也闪烁不定。
忽然间,连弓带箭发出一声嗡鸣,光华流溢。
唐渺松指将那流星般的箭矢朝一个方向射了出去。
天地喑哑,大雾似乎消失了一瞬。那短短的一瞬过后,小舟上空空荡荡,舟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唐渺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狼狈地滚了几圈。还没站起来,就伸手去摸关山弓,却摸到一地碎片。
“关山弓虽好,却不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只堪用一次。如同好花强折在手,转瞬就会凋谢。”
唐渺自怨自艾,幽幽长叹,不知在对谁说话:“你说是不是呢?”
黑暗中无人回应,唐渺又叹:“这里什么也没有,你连一盏灯也不舍得给我点么?”
这里果真什么也没有——无光,无水,无屋,无树——除了脚下的一片平地外,只有广阔无边的虚无。
甚至连声音也没有。这样一个世界,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堪称荒诞可怖。
唐渺知道,关山境早就和这里的主人一样,寂灭到几乎疯狂。
主人不点灯,那么他只好自己点。
唐渺在掌心画了个照明符,托举着光源,笑了起来,没头没脑地道:“他还和以前一样。”
“还和以前一样,喜欢为道义、为责任、为不相干的人出力拼命。你过去不是最讨厌他这点?可惜他没改,一点都没有。”
唐渺不急不慢的声音,在空虚中扩散。
一眨眼过后,面前幻现出一棵古树。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犹如北风划过荒原,从树上传来:“你见他了?”
“嗯。个子长高了,风姿潇洒,修为也不可同日而语,”唐渺看着树影婆娑间那个模糊的影子,含笑踱步,“当年跟在你和林述尘身后跑的小叶霁,如今已是独当一面,声名远扬的叶仙君了。”
树上传来沉沉的呼吸声,良久良久,那冰冷的声音,竟似有了点温度与沙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带他来见我。”
唐渺微笑:“见了你,又能如何呢?”
古树簌簌抖动,两条枯藤闪电似的斜刺出来,缠上唐渺脖颈,用力收紧。
“我说什么,便做什么。”树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却一丝余温也无。
“咳咳……”唐渺被勒得白眼上翻,心中大骂,面上仍旧镇定强笑,断断续续道,“你何必……如此着急……你我共谋大业……自然是要替你筹划的……咳咳……”
枯藤顿时消失,唐渺跌倒下去。
他伏在地上,咳干净了喉中鲜血,索性席地而坐。揉着作痛的脖子,苦笑一声:“唉,爱锁人脖子这点,果然一脉相承……咳咳咳,你当见面如此容易?挡在你与他之间的阻碍,实是关山难越呀。这一点,你不是也很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