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霭将剑掣在手里,背着钟燕星往山谷外走。
积雪已经很深,呵气成冰,不一会就觉得手足都冻得发僵,却不敢稍稍停歇。
一根古木忽然断裂,倒塌下来。苏清霭背着一人,行动迟缓,几乎是连滚带翻,才勉强避开。
她不敢顾摔麻的胳膊,滚身刚站起,额头上就被砸了一棍,来势甚猛,竟将她砸得仰面倒了回去。
“嘻嘻喝喝”的怪叫此起彼伏,倒塌的树木上,正蹲着十几个人形,对着她招手呲牙,目露凶光。
灵猿!
苏清霭这才看清,方才砸中自己的“棍子”,乃是一只断臂。
那臂上残破的衣袖,是修仙者常穿的流云纹样,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也不知这倒霉蛋,现在是生是死?
她脑中在想,手中已掣稳长剑,用上了最快的身法,接连将三四只突袭的灵猿毙于剑下。
剑光闪烁间,又躲过了投掷过来的其余残肢断臂。
瞧了眼滚到脚下的人头,苏清霭深深叹了口气,聚一股灵息于长剑,横挥剑刃,将一圈的雪花凝成碎冰,暴雨箭头般打向灵猿群。
奇诡惨叫不绝于耳,苏清霭听了一会便心浮气乱,恨不能将耳朵堵上。一不留神,后背挨了猿爪一挠。
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左肩胛直到右腰,深可见骨,疼得她几乎要立即昏过去。
但她仍旧猛扑上前,拖拽回被猿群撕扯的钟燕星。强忍着剧痛,极力周旋,将剩下的灵猿一只只杀死。
她将尸体踢进雪堆中,以防更多灵猿赶来看到同伴惨状后,发狂报复。
做完这些,苏清霭缓缓走回钟燕星身边,极慢地将他背在肩上,继续赶路。
她只顾低着头,走得都有些昏茫了,偶有一些人匆匆从她身边赶过,神兵法器碰撞哗哗作响,却没人顾得上停住脚问她。
后背又冷又热,是伤口在痛楚烧灼,渗出的血水很快结了冰,这滋味真非常人能受。但她性格忍耐,抬头看了看雪花乱飞的天空,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
身后,有人吱呀踩雪,快步向她走过来,劈手就夺她背上的人。
苏清霭心生警惕,心疑是灵猿,看也来不及看,一剑就往后戳来。
“你身上全是血,”那人高声嚷道,“再走你就要死了——姑娘!”
苏清霭一愣,见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泥土的麻衣青年在面前,是个生面孔。
瞧一眼他腰牌,是万流岛的弟子,她于是舒了口气,勉强微笑道:“见笑了。刚才遇到点状况,实在顾不上处理。我师弟不知安危如何,我得尽快赶到水榭求助。阁下——”
“我师从万流岛,姓名上万下铮,姑娘不要惊慌,我们乃是道友。”
麻衣青年不由分说将钟燕星扛起,在她身上点穴止血:“你负伤还带一个人,眼下这境况,天王老子也走不到水榭,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咱们相互照应。”
“惭愧,”苏清霭轻声道,“说实话,眼下的我,实在照应不了万大哥,我连剑也快拿不动啦。其实还是你护我们,万大哥这样说,不过是怕我难堪罢了。”
万铮望着她冻得红白交错的脸,眨了眨眼,很快回神道:“哪里的话。姑娘贵派?”
苏清霭答道:“长风山。”她卸下重担,浑身一轻,与万铮并肩赶路,速度快了不少。
“啊,长风山……长风山!”万铮眼睛灼灼发亮,脱口道,“贵派两位师兄弟不久前刚救了我,我认得一个便是叶霁。”
苏清霭大喜,连忙问道:“正是,那是叶师兄!和他在一起的师弟,是不是生得很漂亮的那个?他们情况好不好?可有受伤?”
“好着呢,他们也是要去救人的。”万铮爽朗一笑,“当时太黑,我还没认出叶仙君来,后来遇到人一问,骑着奔雷兽的可不就是他。他们前脚刚救下了我,我又遇到了他们的同门,这不就是佛说的因果?”
苏清霭心情舒朗不少,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她指着远处的火光,还有时不时的腾啸电闪,道:“那是奔雷兽的威力。我师兄弟们想必就在那处,他们修为高强无匹,又有奔雷兽的力量加持,定能化险为夷,救更多人脱险。”
万铮道:“姑娘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两人相视一笑,苏清霭揭开钟燕星脸上的乱发,瞧了瞧他的脸色,又心中增忧。好在一路上除了遇到一次土栖灵兽搅起的山崩外,基本无阻,水榭很快在望。
万铮在长桥的一半处停住,将钟燕星从肩上解下,打横抱起,还给苏清霭:“姑娘且带他去避避难,找位宗师替他验看身体。我这便走了,后会有期。”
苏清霭讶道:“你还要进山?”万铮道:“危难未解,义不容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