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沉璧。元涯神女为孩子取名时,是否也觉得璧玉沉渊不见天日,才是他最平坦安稳的一生?
漱尘君反握住徒弟的手,察觉那手心已渗满冷汗。
他知道无需多言,默默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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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尘君走后,叶霁静坐出神许久,发现后背都蒙着一层湿薄汗水,把身上的伤口沁得隐隐做痛。
他抽出枕头下的手巾随便擦了擦,心里始终无法平静,躺下来仰看屋顶,渐渐睡去。
他睡得不太安稳,到了三更时分,做起了怪梦来。
在梦里,李沉璧被沉重的枷锁套住,推上了审判高台。众仙门黑压压地端坐台下,一个个义正严辞,势必要将这妖魔贼子挫骨扬灰。
而他竟端坐在台下首席,动弹不了,也出不了声。
直到他疼爱多年的小师弟化成了一股青烟飞灰,消散于世间,仙门的褒扬声如潮水般朝着他涌来。
叶仙君光明磊落,襟怀坦荡。
叶仙君大义灭亲,刚正无私。
叶仙君……
“哐当!”
叶霁大口喘息着,瞪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梦里扯拽被褥,把随手放在榻上的剑给扫到了地上。
剑落地发出清脆声响,这才把自己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下床捡起剑想挂在墙上,眼前却有些潮湿朦胧。叶霁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梦里哭了。
他在床沿呆坐了一会,等梦的激烈余韵褪去,起身推门,走到了屋外的溶溶月色里。
长风山占地广大,屋宇众多,弟子们大都分散开住。
叶霁占了一方小院,一带流水穿院而过,十分清幽,而李沉璧住的地方即使是离他最近的,也隔了四五十丈。
这四五十丈的距离,地面高低不平,还隔着溪水狭径,平时片刻就能掠至的地方,路忽然变得有些难走了。
好容易挪到李沉璧屋门口,叶霁下意识地推门,却没推动。屈起两指,准备敲几下,手却悬在空中,突然一个激灵。
他这是在做什么?
因为一个梦心怀愧疚,于是大半夜把沉璧吵醒,只是为了看看他?
真是疯了。荒缪至极。
叶霁无声一哂,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感觉木门朝自己的方向微沉了些许,似乎是那头有人正靠在门上。
他呼吸不由自主紧了,低声道:“沉璧?”
隔着门,李沉璧轻“嗯”了一声。
既然碰头了,那便要说些什么。叶霁低声问道:“你一直没睡着?”
李沉璧道:“睡着了,感觉到师兄过来,所以醒了。”
叶霁觉得有点吓人。他走过来也算蹑手蹑脚,可李沉璧却像捕猎的野猫似的,时刻能闻出他的味儿,就算在睡梦里也能将毛炸起来。
“抱歉,”叶霁柔声道,“没想吵醒你的。继续睡吧,你这段日子太累了,师兄这就走。”
他完全是出于善意,没想到门里却沉默了,犹如酝酿着什么风暴。
“走?”李沉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凉嗖嗖,“师兄半夜过来,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第51章 小发雷霆
“师兄半夜过来,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叶霁被噩梦吓醒,懵头懵脑地过来,的确没准备什么腹稿。于是如实道:“没有, 今晚只是想来看看你。”
他静站了一会,李沉璧迟迟没开门。
叶霁本来打算走, 这下反来了点气:“你非要和我隔着门说话?打开门看看都不行?”
李沉璧道:“师兄在冷红浦溆的那位‘朋友’,不也是这样和你隔着门说话的?”
叶霁被他翻旧账翻得哑口无言,耐心解释:“我和那位‘朋友’是萍水相逢,清白无比,再见面至多点头之交,也许此生都不会再见面了。”
“即便无法再见,心里未必就能停止惦记呀。”李沉璧又凉凉地说, “师兄这样长情,对死去的朋友尚且如此, 何况活着的朋友?”
“……”叶霁犹如被一头按在醋缸里,呛得满口酸味, “我和知白之间, 也是清清白白,不是和你再三保证过了?不要一直拿出来说。那时我和他才多大,能有什么事?”
李沉璧坦然地道:“我从小就喜欢师兄,十五岁时就想爬你的床。”
床李沉璧是从小就爬起的, 至于十五岁起他想爬的是哪种床, 就心照不宣了。
叶霁被天雷击中, 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要走。转念又想踹开门,把人揪出来狠锤一顿,好把他脑子里晃荡的荤水锤出来。
还未付诸行动, 门里,李沉璧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知道了。”
叶霁没好气地道:“知道什么?”
“知道师兄今夜来找我,是为了何事。”李沉璧慢吞吞地说道,“要尽快恢复修为,双修的确不可落下。今夜我可以开门放师兄进来,但我要遮住我的脸。以免师兄躺在我身下,忘乎所以时心里想着的,确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