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璧眉心一跳,接着面无表情地道:“课业繁忙, 师兄还是自己去吧。”
李沉璧能说出“课业繁忙”几个字,无异于白日撞鬼。叶霁耐着性子, 哄孩子似的说道:“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你过去不总吵着要和我出山玩么?”
他话未说完,李沉璧已如轻燕般点水前掠, 眨眼就消失在了山门结界里。
上官剪湘一边指挥着弟子清点从春陵带回的仙药和特产, 将师兄弟的小龃龉看在眼中。走过来,拍拍叶霁的肩:“让燕星送你回去躺着,一身伤就别动气了。”
话音未落,结界如水荡开, 李沉璧又气势腾腾地从山门里折了回来。
他大步走来, 将叶霁打横一抱, 再次飞纵进了山门。
叶霁的头贴在他胸口处,感觉四面八方都有奇异目光射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这样抱着多不好,好歹给师兄留个面子。”
李沉璧不理他, 步履如飞,直接将他送回了独辟一隅的寝居里。
他抱着叶霁放在榻上,呼吸微促,胸膛起伏不定。
叶霁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改日带你出去玩儿,就我们两个,真的不去?”
李沉璧五指捏成拳,握了又握,才憋出一句:“再说吧。”
叶霁侧躺在榻上,左手支颊,低叹一声:“……沉璧。”
李沉璧被他撩得下腹火热,恨不得立马将他压倒狠狠“教训”一番,心里却藏着一股深深的委屈愤怨,打定主意绝不轻易被他诱惑。
他从心所欲惯了,想要什么当即就会索求,只要情况允许。这次却铁了心,定要将这总不让他顺心的意中人狠狠敲打一番才好。
李沉璧丢下句“师兄好好休息”,拔腿就往外走,被叶霁一把扣住了手腕。
“你以前每次闹脾气,我都会哄你,也有得是办法哄你。可这一次,沉璧,我不想再随便搪塞你。”
叶霁道:“你让师兄再想想,好么?等我想明白了,就去找你。”
目送走了李沉璧,叶霁望天躺了一会,伸手去摸床头的那个烧痕。
李沉璧小时候半夜里兴起,端着蜡烛来照他的脸,差点把整张床都烧了,叶霁气得想把他倒拧起来打屁股,没舍得下手。于是切齿把这小子往漆黑被窝里一按,专挑最回味无穷的妖鬼怪谈,添油加醋地讲了十几个,不料更给了李沉璧半个月不敢一个人睡觉的理由。
那些哭笑不得的过往,犹如一个烧痕,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其实真正烙□□里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伴了他近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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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霁的精力大不如从前,温故着零碎的回忆,便渐渐睡去。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漱尘君一身青边白袍,正静静坐在他床边。
“师父!”叶霁一下坐起,端详着他稍嫌清瘦的面容,鼻尖发酸,“……师父。”
漱尘君拍拍他,淡笑:“看见我,你怎么和做梦似的。”
叶霁掐了掐眉心:“因为我总梦见您,这次该不会也没醒吧?”
漱尘君慈爱又心疼地看着他,将手搭在他脉上。叶霁惊了一下,下意识抽手,却被按住:“别担心。”
叶霁几乎无法抬头直视他,愧然道:“对不起,师父。”
“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算大事。”
漱尘君摇摇头,把手放下来,“小霁,你经历过比失去修为更严重痛苦的事,那时都挺过来了,这又算得了什么。于我而言,只知一件事——我的徒弟平安回来了。”
叶霁鼻腔更加酸涩,忍着将头埋进师父怀里的冲动,道:“这次多亏了沉璧……”他甩去脑中思绪纷扰,定了定心,“这次去策燕岛,我们遇到了不少事。”
久坐背痛,叶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枕上,将在策燕岛发生的每一件事梳理脉络,叙述给师父听。
漱尘君始终表情平和,唯有听见“纪饮霜”时,眉心久久蹙起。
“师父,”叶霁握住师父的手,觉得那手冰凉得很,又是一阵心慌,“师叔真的杀了宁知白么?师叔不至于,我真的觉得他不至于。”
许久许久,漱尘君才从寂如枯木的状态里抽身,对他说道:“既然不信,那便不是。”
“可是……”
漱尘君打断道:“小霁,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怕别人因你而受到伤害。一个将来要肩负偌大责任,决心护卫苍生的人,就要有承担这种亏欠的勇气。”
叶霁把这些话放在心里反复掂量。
漱尘君不欲再谈,道:“还有沉璧的事。关于沉璧的造境天赋,你可有什么想法?”
叶霁很快回过神来,微微坐正身姿,问道:“师父,这造境天赋,是元涯神女的血脉中带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