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到极致,她认真地想,这般折磨倒不如直接拿匕首扎一刀死去爽快!
她又想,自己承受不了的痛,凡人如何熬过一日又一日?
为什么呢?常熹痛苦地想不出答案,脑子一度陷入昏沉。
她的意识越来越迷迷糊糊,昏死过去之前,她最后想的还是自己的家,东瀛。
三日之后,方鹤煜苏醒。
第四日夜晚,祝辞盈和谢让尘在炼明日要发放丹药。
方鹤煜着一身白衣走至廊道尽头,撩起衣袍挨着常熹坐下。
“今夜没有月亮。”
常熹仰着头,遥望天色。
乌黑的云如薄雾般被风吹着飘向更远的地方。
她叹息:“连云也不得自由。”
方鹤煜沉默片刻,开口道:“熹熹你明日换上我的衣服,我请祝姑娘带你出城。”
常熹微楞一下,随即展露一个极为苦涩的笑:“违反皇令可是要杀头的。”
方鹤煜:“我不怕……”
他的唇被常熹用手捂住,“死”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经找到解毒的法子,等为城中百姓解完毒,再回东瀛也不迟。”
这些日,她想清楚许多事。
若牺牲自己能救一城百姓,她自当是愿意的。可她心中和凡人一样,有诸多不舍的牵绊,东瀛海里的家人,挚交好友方鹤煜,年少时的爱人江玄序。
直到亲身经历过中毒的痛楚,在绝望时激发出的执着意志令她真真正正地体谅了凡人的脆弱,理解了他们每日对自己的讨伐。
她放过和江玄序之间的爱恨纠葛,放心方鹤煜今后的辉煌人生,唯一遗憾的是,老天并未给她太多时间,让她与家人团聚。
“小煜哥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她突然问。
方鹤煜沉声回答:“记得。”
七年前,他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碰上结伴同游的常熹和江玄序。
她们救他性命,自此成为好友。
那会儿,常熹连化人形都难。
白日以蚌的形态挂在江玄序腰间,夜晚才能化出人形。
某个夜晚,蚌再次化出人形。
她气鼓鼓地一左一右拉过他和江玄序的手臂,摇了再摇:“你叫方鹤煜,他叫江玄序,你们都有名字,为什么就我没有?”
“今晚你们两个给我想一个名字出来,否则都别睡觉了!”
两个少年开始绞尽脑汁想名字。
江玄序:“明珠?”
蚌点评道:“村子里好几个姑娘都叫这个名字,我想要一个特别点的名字。”
“常熹。”
方鹤煜想了很久说:“珍珠表面光辉熠熠宛如天上明日,可用‘熹’字表述。而常的意思为时常,经常。”
“常熹,常熹,愿你永恒地发光发热。”
“好名字!没想到鹤煜兄表面上总是一声不吭,实际上有这般出色的文采。”
“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小煜哥哥!”
“明日我要回东瀛告诉龟爷爷他们,我有名字了!那给王婶送珍珠的事就麻烦你们两个了……”
那段回忆犹如昨日。
方鹤煜常年冰冷的眸光在望向常熹时柔和下来:“常熹,常熹,是为天上明日,永远地发光发热照亮人间每一处角落。”
“对啊。”常熹轻声说。
“啪嗒”她的右眼流下一滴泪,迎着方鹤煜剧变的神色,滴落在地,打湿木板。
少年瞳孔骤然紧缩,他眼中倒映着常熹逐渐虚化的身躯。
“对不起啊,瞒着你擅作主张。”
她的身躯变得透明,隐隐有崩碎的迹象。
她语气温柔,与往常聊天一样平静地规划自己死后的事:“我的蚌壳可以铸成坚硬的武器,请交给祝姑娘,助她挽救苍生。”
预料之中责备她的话,方鹤煜一句未说,只问她:“疼不疼?”
亲自碾碎自己的肉身怎么会不疼!
常熹两只眼睛流下泪水,努力地
挤出一丝笑容:“还好,有一点点疼。”
最后的时刻,少年抛却一切顾虑,倾身上前拥紧自己压藏在心底多年的心上人,颤声说:“对不起,我食言了。”
“没关系。我不怪你。”
“小煜哥哥,好好活下去,多替我看看人间的大好河山。”
“真希望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面,一起看一看月亮星星。”
她的身躯化作星光,如同被戳破的泡泡霎时间堙灭于天地间。
少年于今夜永失所爱。
祝辞盈和谢让尘有所感,双双出门。
京都上空,一声惊雷巨响,彩色霞光穿破云层,菩提心降世。
天生异象,百姓纷纷出门去看,议论纷纷。
“七彩霞光,祥瑞之兆!”
“一定是天上的神仙们不忍我们受苦受难,发了慈悲心,降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