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笔集(31)

崔协偏头望向一旁手握缰绳鸟瞰元安的周涤,他的神色飘渺,似是期待,又似自嘲。

山径蜿蜒,草木葳蕤,山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本该是不该辜负的美景,但祝昭此刻却是吃力地牵着一匹白驹,步履艰难地向上攀行。

马蹄踏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额间已沁出薄汗,却仍咬牙坚持。

也不知今日实在是天朗气清还是怎么回事,她走着走着居然听到远处溪水潺潺,隐约传来亭中人的谈笑声,她侧耳细听,竟是自家长兄祝策与一群文士在煮酒论道。

不对,其他文士在谈诗论道,祝策却是拿着一大堆竹木器械与一华服青年在一旁相谈甚欢,祝昭赶紧拖拽着白驹的脖子转向而走,生怕被人瞧见。

远离了那论文论道的亭子,祝昭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却开始小声非议崔协身旁那个自称若木的小厮。

“说是自家世子随友人上归芜山打猎来了,也不问我,就直接去马厩,借了我一匹马就让我自己去找?”说到这里,祝昭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马都牵来了,我还有脸说我不会骑马嘛?”

她低声抱怨着若木小厮的唐突,满是无奈与愤懑。

这濯县乡野之地,她何曾学过骑马?如今却要独自牵马上山,实在是为难。

“唉!”祝昭又想到了别处,“不知道赤华有没有收拾好。”

她一想到那个唤作若木的小厮笑吟吟地看着她牵着这匹白驹消失在了拐角就有些气结。

祝昭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直到发觉四周愈发寂静,猛然抬头,才发觉此处人迹罕至,她也不敢再说话了,牵着白马磕磕绊绊走了一会儿,忽地看见见路边野地里有一大片野蒿。

祝昭看了片刻,忍不住将马拴在了一旁的树干上,走近了些,蹲下身子伸手摘了一束野蒿。

她站起身来持花去闻,谁料突然听见林间传来了马蹄击地的声音。

她讶异地回头去瞧,根本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只感觉一支箭破空而来,她手中那束野蒿于是被一阵力道带着脱手而出,直直地钉到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紧接着一匹枣红驹便一阵风似的与她擦身而过,而后马上之人,勒马停下,转过身来,不急不躁地将手中弓箭放下,再次慢慢骑马过来,围着她绕了一圈。

周涤此刻所见是蜿蜒的山径,女郎着一袭半见色衣裙,发间同色的丝带随风扬起。

方才她指尖拈着几支新采的野蒿,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她低头轻嗅花香,忽听得身后马蹄阵阵,惊得回首,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发带被山风撩起,掠过她白雪似的面颊。

想到她那般慌乱的样子,周涤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我见姑娘手捧野花一束,一时兴起,拉弓射花,姑娘莫要责怪。”

祝昭微微蹙眉,又很快地舒展开来:“我与公子素昧平生,公子夺人所爱,定然并非一时兴起,公子为何射我的花,可否明言?”

第15章 野有蔓草(三)

“姑娘聪慧。”周涤闻言,笑意更浓,他举起未搭箭的弓,假意瞄准她,手指拉着弓弦,寸寸张满,分明是杀伐果决的力道。

“咻——”

五指离弦时,弓弦空响,他嘴角上扬,道:“那束野花,不过是李代桃僵。诶——姑娘不必出言,我知道姑娘喜欢李代桃僵。”

“你敢杀我吗?”

周涤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女郎会如此反问,这般直白,这般出乎意料,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自是不敢,我只不过是——”

话音未落,周涤就听见面前女郎的哂笑声。

“有病吧你?”祝昭上下打量着他,毫不客气道,“莫名其妙的。”

确认了自己性命无虞,眼下毫无顾忌,祝昭也就毫不客气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女郎说完转身就要去解拴在树干上的缰绳,周涤被她骂得有些愣神,此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追问:“你好好的骂人做甚?”

祝昭牵住白驹,虽是仰视着周涤,却半分不露怯:“你好好的射花做甚?”

周涤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他轻抖缰绳,枣红驹缓步上前,与祝昭的白驹并立。他侧首看她,笑意不减:“射花之举,不过是想与姑娘打个招呼罢了,

是在下唐突了。”

祝昭冷哼一声,手中缰绳握得更紧,目光如刀般扫过周涤:“打招呼?公子这般打招呼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

周涤摇头失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佻与调侃:“不别出心裁,如何得美人回眸?”

祝昭闻言,心中不悦:“孟浪!”

周涤被她一噎,又是一愣,脸上笑意渐收,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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