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谷跑了不少地方,将她爱吃的、爱喝的都找来了。
任卷舒鼻子一酸,心里冒出句不假思索的话,“我这断头饭,未免太丰盛了。”
她看向若谷,话到嘴边,硬生生顺着酒水咽下,整个胸腔火烧火燎。
那些惹人伤心的话,一鼓作气,都烧尽。
任卷舒突然笑了下,“师父,我好像知道你为何总生我气了。”
若谷不明所以,“又想什么了?”
任卷舒笑道:“不跟你说。”
若谷神色淡淡,眼底泛着抹哀愁,倒显得任卷舒有些没心没肺。
两人闲聊,谁都没提明日之事。
任卷舒抚摸着陶笛,不舍地放在桌上,推到若谷手边,“师父,阿姐就交给你照看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异样,师父觉得棘手,可以去找同其尘,他知道阿姐的练鬼之术。”
若谷收好陶笛,眼底哀愁更甚,心中也凝起无法言说的酸楚。她稍作平静后,问道:“你确定同其尘他们没有起疑?”
“肯定没有。”任卷舒摆摆手,“一切都合情合理,根本没地方怀疑。而且,同其尘已经把假的清玉塔送到,净影安排人暗中看守,不会有差错的。”
比起同其尘他们起疑心,任卷舒更担心明日的阵法,“这次只有净影、顺成和德真三人,总感觉哪里不靠谱,师父,你说他们三个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若谷没应声,机械地吃着碗中饭菜。
任卷舒探过身,有意大声道:“师父!”
若谷吓了一跳,抬手敲她额头,“你还担心上人家了,你先管好……”她话音一顿,转道,“此事关乎重大,净影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别担心这些了。”
任卷舒早料到若谷的动作,这次偏偏没躲,任由师父敲了下。她揉了揉额头,笑道:“行吧,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长留山的掌门和长老,肯定有些本事。”
若谷道:“快吃吧,别想了。”
明日就要身魂破灭了,任卷舒可不想住嘴,“当年七个门派,至今还有四个尚存,不对,泠河派也不在了,那就还有三个。苍月宫前几年遭受重创,能帮上净影的,恐怕只有师父了。”
任卷舒语调轻松,若谷却听出几分试探之意,平淡道:“我也想帮忙,净影不用。”
不知道任卷舒信了几成,只听她又问道:“彻底销毁白厌的阵法,对净影三人有影响吗?”
“肯定有损修为。”若谷道,“除此之外,想不到还有什么影响。”
有损修为,可大可小,若是修为全损……
任卷舒沉默了会,不愿将事情往最坏想,也不再追问,就当给自己留个好念想。
若谷没什么胃口,早早停筷,坐到桃花树下,随手翻开本杂记,心思却落不到字上。
任卷舒认真享用完,拎着酒坛坐到若谷身边,头枕在人腿上,二郎腿一翘,找了个舒服又没正行的姿势躺下。
若谷压低手中书卷,看她迷迷糊糊的醉样,无奈摇头笑了笑。
任卷舒醉意上头,整个人也更加放松,轻声道:“师父,我想和你说说话。”
此话一出,若谷就已知道,任卷舒会毫无顾忌地说,不会管她现在想不想听。
“师父,能被你捡回来,我心里特别美。最开始,真是什么都不懂,虽然嘴上叫你师父,其实还把你当爹娘。现在懂事了,还是有这种感觉。你都不知道,你赶我下山那一次,我一路跑走,心里恨死你了,我还想着找别的师父,也不要你了。”
说罢,任卷舒笑了下,“可是,看到你来找我的那一刻,我就谁都不想要了,我只要你当‘师父’。
当时,你太生气了,嘴上凶,说着赶我下山,心里肯定舍不得。
现在,我也怕你舍不得,怕你以后想起我,心里难过。”
一滴泪落到书卷上,若谷尽力平稳语调,“师父整日忙得昏天黑地,没时间想你。”
“才不是。”任卷舒翻身贴进她怀里,“师父也知道,我这辈子多数随心所欲,没多大志向,但四处行侠,也算做了不少好事,勉强能说句‘不负师父教导’。
当初的选择,这一路的挣扎,已经足够了。生死之事,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至此一生,已是尽兴。”
若谷没说话,轻拍她的后背,算是给了回应。
捡回来四只小妖,眼看只剩雪芽残魂,若谷心里的各种情绪交杂,实在难以平复。
任卷舒道:“师父,倘若阿姐和同其尘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我一人潇洒去了。等到实在瞒不住的时候,也要跟她们说,我是畅畅快快走的,让她们不必记挂。”
若谷道:“你啊,走了也得给师父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