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冷雀知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燕辞归干坐着,说不出话。都知道被骗了,还跟着他,不是傻,还能是什么。
吵两句,动手打两下他两下也行。心里肯定怨他,却在一旁不出声,让谁看了都觉得委屈。
燕辞归是真没招了,心里暗骂自己两句,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两百多年都没放下,如今再怎么逼她,也于事无补。碎玉难寻,眼下的线索真假未知。冷雀知跟着他,总是扯谎敷衍,也不是个办法。
说不准,冷雀知想帮他,能帮他,无从下手……
燕辞归再三思索,决定说实话,瞒着说。
“你猜得没错,我是长留山弟子,此行前来也不是为了鲛人泪。但我们真有要事在身,不是来玩的。”
“嗯。”冷雀知声音很轻,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这些。
燕辞归歪头瞧她一眼,“此行凶险莫测,你不该跟着我。”
冷雀知沉默片刻,转身坐好,紧紧盯着他,“没骗我?”
燕辞归也转过身,面向她坐着,举起三根手指,“千真万确,你都猜到了,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冷雀知:“倘若凶险莫测,我更要跟着你。”
燕辞归眉头紧皱,“干什么?要保护我?”
冷雀知点点头,一脸坚定。
燕辞归‘啧’了声,“果然,你是真傻。”
冷雀知一抬手,他瞬间捂住脸,眼看巴掌攥成拳头,锤到头上,“你怎么又动手?”
“习惯了。”冷雀知,“你们前来,要做什么?”
燕辞归捂头,“此地藏有危害世间的东西,我们前来调查,我只告诉你一人,不许和别人说。”
冷雀知显然不信,“此地风平浪静,大家安居乐业,哪有什么祸害?”
燕辞归无奈道:“说了实话,你又不信。若是在明面上摆着,还用我们来调查吗?泠河派,就你义父他们,早下手了。”
义父不爱生事,只要挑不起祸乱,也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冷雀知思索道:“这祸害是个妖?还是什么鬼怪?”
“不知道,”燕辞归摇头,“都说是个祸害,是个邪物,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此事,掌门跟卷儿姐商讨的,同其尘都不知道,我两个是直接发配过来的。”
他把知情权推到任卷舒身上,自己装糊涂。看冷雀知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去问。
冷雀知狐疑,“真的?没骗我?恐怕又是随口扯谎。真如你所说,长留山怎会只派两人前来?还有,为什么会和任卷舒商议,不跟你们说明?”
“掌门自有掌门的道理。”燕辞归正色道,“千真万确,有些事,不是人越多越好,容易打草惊蛇。为什么是派我们二人,是因为……”
他大脑飞速旋转,漏掉点信息,稍微夸大其词,不算说谎。
“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我们两个修行最高呗。但是此行凶险,生死难料,到最后,怕是要斗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别说了。”
燕辞归被打断,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窜进一人。他身子剧震,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带脑子一起定住。脖颈上的胳膊紧了紧,只听耳边轻语发颤,“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若真有定身术,这两句话恐怕就是咒语。原本不转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燕辞归两手架着,一动不动,糊里糊涂道:“你先松开,这多不合适。有话好好说,先松开。”
冷雀知不听,反而把人抱实了。
燕辞归还想再说,侧颈突然砸下泪水,不是一颗,是连成线地砸下,那丝凉意滑到心口,只觉心头一绞,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冷雀知哭,不是那种掉两滴眼泪,看着楚楚可怜的样子。而是埋在人侧颈,压着声音,痛哭一场,似要哭尽二百多年的委屈。
燕辞归乱成一团,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伸手在人背后轻轻拍了拍。
冷雀知:“燕辞归。抱我。”
“那不行,真不行,不合规矩。”燕辞归嘴上一个劲的拒绝,手不受控制地抱了上去。他愣了下,瞬间炸毛,“你又对我用妖术!这就不对了哈。”
冷雀知轻声道:“法术一直都在,只是之前没用。你能不能安静两分钟?”
……算了,抱都抱了,也不差这两分钟,燕辞归顺她的意思,噤声。
嘴一闭,脑子长出不少。河边生气时,他提到‘死’,方才又提到……
燕辞归轻声问道:“落云川是怎么、怎么走的?”
冷雀知沉默良久,用尽所有力气说出两字,“救我。”
燕辞归彻底噤声,或许隐隐中,摸到上辈子留的提示,竟让他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