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应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隐约感觉雪芽在哭,抬手在她脸上胡乱抿了下,费力蹭到人怀里。
他从来没这么大胆过,双手环在雪芽腰间,不停用脑袋蹭她,像是受伤的小狼崽。
他的思绪已不受控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第一次见雪芽的场景,还有在半月山的画面,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感受到有人哭泣,有人在用力抱住他。
他想用力抱回去,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就连哭泣声也在一点点消失,直到一片寂静。
雪芽紧紧抱着无应,眼神像一滩沉寂的死水,整个人阴森下去,不见半点活气。
先是小卷儿命悬一线,朱又玄生死未卜,现在又是无应。
老天好像总喜欢捉弄人。
无应鬼魂初成,意识还未恢复时,雪芽便同他签下血契,一直养在陶笛中。
想来已有近百年。
余念清除后,环阳阵平静下来,只剩地上刻画的符文,冰冷的躺在那。
灵久冲上去抱住雪芽,伸手在她后背轻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雪芽在难受,她也跟着难受,说什么都没办法抚平现在的感觉。
燕辞归的脑袋乱成一团,抬手在脸上擦了把,不知道是泪,是汗,还是血。
他强撑着玄蛇剑站起身,见雪芽埋在灵久小小的肩膀上,心里一时堵地说不出话。
生死离别这种事,他们见得不少。同样是难过,关系远近不同,感受也相差甚远。
身边人的离开,像是带走了一部分自己,不只是难过,更是空落落的,是历经多少岁月都难以弥补的空缺。
燕辞归呆立半晌,轻声道:“阿姐,这阵法已将他送入轮回,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别太难过了,伤身体。”
第128章
呜——
悠长婉转的笛声响彻晴空,萧渺收起鹰骨笛,“等一会吧,不用半个时辰,马儿就能过来。”
站在林前等待,任卷书突觉心口阵痛,整棵心被毫无征兆地捏了把,一时间疼地喘不上气。她捂着心口,冷汗直冒,又说不出话来,伸手抓了下同其尘,不受控制得弯腰蹲下,缩在一起。
“任卷舒,任卷舒!”同其尘立即蹲下身,扶住她肩膀,用法术感受一番,未察觉异常,只好施法帮她调整。
萧言澈上前拉过任卷舒的手腕号脉。
同其尘见他眉头皱起,慌道:“她这是怎么了?”
萧言澈没立即回答,眉头越皱越紧,她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看样子更不像是装出来,怎么会这样?
半晌,他放下任卷舒的手腕,轻轻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同其尘看向任卷舒,她脸色已经恢复一些,还是很苍白。他攥着袖口给她擦拭脸上的虚汗,不忘问道:“可有看出什么?”
“不知道是何原因,理论上来讲,她没什么事。”萧言澈翻找药瓶,递过一颗药丸,“调节内力的,给她服下吧。”
萧渺一把抢过药丸,开始从自己行囊中翻找,给同其尘甩过一个药瓶。她将抢过的药丸物归原主,不忘讽刺道:“谁知道这药是救命的,还是害人的,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同其尘先自己吃下一粒,确定是补药,才给任卷舒服下。
三两句话的功夫,任卷舒已好转不少,本来没想服药,被他硬塞着吃了一粒。
她已经猜出是何原因,急忙抓住同其尘的手腕,“雪芽,雪芽她们有事,你快传信过去,问她们具体在什么位置,快!”
同其尘用八卦盘传出讯息,不到几分钟便受到回信,‘已取到西山骨,正往回走,受了点伤,无碍。’
这话不像燕辞归说的,倒像是雪芽的口吻。
收到回信,任卷舒心里踏实不少,难免有些疑虑。
心口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刺痛,若只是受点小伤,不至于如此。她蹲在原地半天没说话,隐约猜到一些。
同其尘道:“还是不舒服?”
“没事,好多了。”任卷舒看他一眼,玩笑道,“怎么,吓坏了?这么担心我啊。”
看她那不正经的模样,就知道已无大碍。同其尘没接话,松手放开她,自己站起身。
任卷舒没想到他突然松手,坐了个屁股蹲,“同其尘,你是不是想摔死我?”
同其尘破天荒地打趣了一句,“嗯,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他嘴上这样说,还是伸手将她拎起来,放好。
猛地听他说出句玩笑话,不亚于听见得道高僧说要还俗的震惊。任卷舒半天没接上话,清理着衣服上的尘土,不甘示弱道:“好啊,我可要给你好好记上一笔。”
同其尘看向远处,不接她这话,开始装聋作哑。
就是没想到刚记上的这一笔,马上就要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