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恐怖的念头骤然冲上脑海。
“是人吗?有人在操纵!”他喊出声来,“这机关背后有人!”
铿然一声响,林炎又弹飞一支箭,在转瞬即逝的空隙中,他低声道:“不,人没这么快。”
程慈心中一凛。
不错,如果是有人在墙后操纵机关,那从他看到林炎出招到选定出箭方向之间,必然有一段时间间隔,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林炎才击飞上一支,下一箭就已经朝着他的弱点射来,两箭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说话间,林炎与机关又过了好几招,眼睁睁地看着霹雳与霞光此消彼长,不等程慈惶急混乱的脑子想出新的解释,他就又发现了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就在这顷刻的功夫,攻向林炎薄弱处的箭,变得比一开始更快、更准了。
如果说他们刚交手时,那一支支短箭是云霞之间短暂闪过的霹雳,那么在较量了数十招后的现在,天色已然改变,霹雳带出浓厚的乌云,把霞光完全压制在下面,每一道闪电射出时,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动静,从云雾之间对穿而过,将霞辉搅散。
一颗心狠狠揪起,程慈咬碎了牙,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相助林炎,哪怕为他挡下几支箭也好,可偏偏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林炎不惜假装摔倒点他穴道,也不想他上前助阵。
这场剧斗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太狠、太险了,身在其中的人只要有一个不慎,就会立刻被铁箭穿心,再无挽救余地。以程慈的剑术,此刻若在林炎身边,只会是累赘。林炎应该是预料到这一层的机关绝不容易,才决定独自闯关。
可是,照这样的情形下去,就算是林炎也支持不了多久。
为什么?程慈将拳头捏得死紧,为什么这个机关能克制林炎的剑法?为什么它能越来越强,就好像它一边在和林炎交手,一边在……
程慈全身骤然一震。仿佛天地崩裂,江河倒流。一个词蓦然出现在他脑海。
“学习”。
没错,只看前十几招,短箭虽然射得又快又狠,但尚在林炎的防守范围中,不花太大力气就能将它挡住。然而,到了二三十招,短箭好像就已经吸取了之前被挡开的经验,微微调整角度,朝林炎更难抵御的方向进攻。至于五六十招后,机关似乎就已完全摸透了林炎挡格的规律,每一支箭都又稳又准地射向林炎唯一的破绽所在。
它在学习林炎的剑法,随之发出更猛烈的进攻!
“别打了!”程慈下意识地叫起来,“不能再打了!它在学你,再这样下去……”
喊到一半,程慈就住了嘴。因为他发现,此时此刻,林炎已经没办法抽身。
铁箭带起凌厉风声,就如绝世高手手中的夺命之剑,林炎手中流转的剑光只要迟上一瞬,他就会被一箭射穿,除了不断出招抵挡,林炎根本没有退路。
可是,假如这个机关真的在通过每一次林炎将箭弹飞的角度“学习”林炎的剑法,那么打的时间越久,越吃亏的只会是林炎。
怎么办?
心急如焚间,“嗤”的一声,一道铁箭破空而来,远远地钉在程慈边上的闸门上。铁箭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哪怕离程慈的身体有两尺之遥,他的脸依然有种被摩擦过的火辣辣的感觉。
不等程慈反应过来,“嗤嗤嗤”,响声不绝,更多的短箭射到了闸门之上。
“这是?”程慈扭头看去,眨眼的功夫,闸门上已经钉了十几支箭,箭尖深入铁质的门板之中。程慈看了一会,才猛然发觉——他刚刚扭头了来着,他能动了!
原来,正如林炎所说,这穴道很快就解,那边林炎与机关还没分出胜负,程慈就已经恢复自由。他重新拾起地下的长剑,却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
林炎也注意到他穴道已解,一边奋力将对准他咽喉射来的箭奋力击飞,一边大叫:“接住!”
话音未落,又是“嗤”的一声,那支箭也被林炎拨转方向,射进闸门。
眼前灵光一闪,程慈恍然大悟。
他丢下长剑,跑到闸门边,将射到上面的铁箭一支一支拔下来。不一会,就收集了沉沉的一堆。而随着反射回廊道墙壁、能被回收的铁箭越来越少,机关攻向林炎的招数也变得模糊迟缓起来。
——既然它是靠接收返回的箭分析林炎的剑法,那么破解之法自然是,让它接不到。
两人一个拨,一个收,最后程慈怀里的铁箭已经多到两只手都捧不住,不得不脱下外衣扎成一个包裹来盛。等到连包裹都装满,坠成一个千钧之重的铁疙瘩时,墙壁深处发出“咯啦咯啦”仿佛齿轮卡住的酸涩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悠长的机械嗡鸣。鸣声结束后,整条走道万籁俱寂,林炎垂下手里的剑,头顶上,终于再也没有利箭射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