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闻言,收了脸上的笑容,凉凉地道:“什么意思?”
林炎道:“那张圭根本没说实话。既然故事本身就不是真的,又何必费心思去猜呢?”
太子直起身子,从面前的茶几上重新端起茶杯,拔高音调“哦”了一声:“你怎知道张圭在撒谎?”
“他先是说,他父亲是因为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才派人去找他母亲,想见儿子最后一面。他和母亲见到父亲时,发现父亲没有撒谎,确实病得很重,已经快不行了。但是,后来他送母亲出海求药的时候,又说,母亲答应他三个月内会回来。”林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张坤在见到他们母子的时候,明明已经快不行了,但是李氏却要花三个月的时间渡海求药,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如果张坤的病还能稳妥地撑过至少三个月,那又怎么能说是病入膏肓?如果他不是真的病入膏肓,李氏又怎么肯去见他?总之,这张圭在讲故事的时候,一定隐瞒了什么,所以听着才这么离奇。”
林炎说完,太子端着茶杯,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入了定。林炎有些不放心地叫了声:“殿下?”
太子这才回过神一样,低头喝了一口茶,道:“你很聪明。当年,张圭与我讲这个故事时,我也这么问过他。他跟我说,后来,他暗中调查了很久,才查到,其实母亲出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那能让人起死回生之药,就在他们婆罗国的一座仙山上,距离张坤的家,只有三日路程。”
“啊!”小白叹了一声。
“所以,”太子重新看向小白,“李氏绝不是因为船沉了,所以死在海里的,因为她根本没出海。”
“呃……”小白陷入沉思。
太子朝小白招招手:“过来。”
小白激动地凑过去,挨着太子坐下。
“既然李氏没有死在海里,那她到底去哪了呢?”太子温柔地看着小白,问。
“也许……也许……”小白往太子怀里更用力地蹭了蹭,“是张坤派人杀了她。张坤这个人,不是连亲儿子都杀吗?”
太子赞许地点头:“不错。这就是正确答案。”
“啊?”“什么?”“为什么?”“就这?”底下响起各种惊疑之声。禁军统领是武人,说话直,立刻吹着胡子道:“殿下,你是说,李氏再也没回来,是张坤找人把她杀了?张坤的病好了,是因为找到了一个神医?”
“正是。”太子道。
“这……”禁军统领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呢!原来就这么简单?”
“简单么?”太子道,“复杂的事,我还没说呢。”
“什么复杂的事?”小白依偎着太子道。
“你们想过张圭没有?”太子伸手把小白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张圭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一定对母亲敬爱有加。可是,一夜之间,母亲失踪,多年苦等等不到,最后被他发现,是父亲杀了母亲,而且父亲还曾杀了他的亲哥哥……”
小白有些心疼地皱起了眉:“是啊,这张圭,真是可怜。”
“如果你是张圭,你知道了这些事之后,会怎么办?”太子问。
“我?”小白闭眼沉思,半晌,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王叔呢?”太子转头,看向旁边的睿王。
看见太子朝睿王问话,林炎这才想起来,刚刚太子让他们一个一个猜那两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独独略过了睿王。
睿王自从早上看见天师鲜血淋漓的尸体之后,一整天都精神不佳,此刻被太子问了也不太想说话,只是闷闷地道:“还能怎么办?张圭身为人子,难不成,还要去弑父吗?”
“有何不可?”太子昂首道,“父不仁,则子不孝。我若是张圭,我必杀父报仇。”
“当啷”一声,小白捧在手里本来要递给太子的茶杯突然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似乎被太子话声里的那股狠劲吓到,害怕地抬起头:“殿下……”
太子站起身来,绕着大厅慢慢地踱了一圈,最后站在中间,抬起眼,淡淡地笑着。
“诸位的回答,都很精彩。”他背着手,遥遥望向窗外一轮残月,“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140章 琬者,圭也
太子一语惊人,所有人都震住了,整个大厅落针可闻,没有人敢说话,好像在此时开口,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一样。
许久,虽然太子已经离座但依然靠在太子座位边的小白抬头道:“殿下,你方才说,如果你是张圭,就一定会杀父报仇——这话,是真的吗?”
“是。”太子此时站在大厅中央,反而处在小白的下首。小白这样居高临下地问他问题,实在僭越,太子却好像没注意到一样,只是斩钉截铁地道:“母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