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回去拿个灯笼火把之类,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想把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堂些。
正回转了身,想要迈出脚步,耳中听到四人缠斗的风声,却又在朦胧间生出一股担忧,不敢便走了。
要知道这泠光夜宴的请帖太多人想要,整天被抢来抢去,所以最后有本事拿着请帖被极乐岛主请过去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现在听这暗夜之中呼呼作响的拳脚,果然不错。小梅、广虚子和萧济虽然都是半夜刚从床上跳起来,没带兵刃,只是用一双肉掌与蝴蝶精搏斗,但是仅从这拳脚上风声就能听出,三人的武功都相当高明。其中,萧济是萧月的儿子,显然从小学的是他爹名满江湖的剑术,此刻手上虽然没剑,但依稀看见他双指并拢,一点一划,俨然都是精妙无比的剑招,而且指尖微有嗤嗤声响,可见他凝力于指,内力也相当不弱。广虚子脾气急,出手却和他性格完全相反,但听他一套掌法使开来,劲力流转生生不息,既不蛮力突破也不急着抢攻,甚是恬淡宁静,一派出尘气息。想来是因为他齐云派是道家高人,连练的武功也不带烟火气。而最后一个,阴阴沉沉的小梅同学,虽然他是最早发现蝴蝶精踪迹追过去的,但真的追到了打起来的时候,却又好像不是很在意,只让广虚子和萧济冲上去出力,他自己则使开轻功在外围滴溜溜地绕着圈,偶尔看到对手露出一个破绽就猛地上前补一掌,对手闪避之后他又退回外围。
在场外听得久了,明知道三人是在捉贼,而且那贼诚然也闯入过林炎房中,林炎却不合时宜、莫名其妙地为蝴蝶精着急起来。四人缠斗了这么些时候,林炎已经听出,蝴蝶精的轻功确实是好,出手却没什么力道。对于三人的进攻,他基本上是全靠闪的,偶尔还个一两次手,也软绵绵的根本伤不了人。
连不学武功的都知道,跟人打架,只守不攻,那注定是赢不了的,只会被对手慢慢耗死。何况眼下还是三打一的局面。
果然,没过多久,蝴蝶精闪避的速度就明显慢下来,看得出来是他内功不深,渐渐没了力气。又过片刻,只听萧济大喝一声:“小贼,看招!”手上化作剑形的两指猛地一劈,自上而下划向蝴蝶精面门。蝴蝶精本应后退避开这招,可是背后正好是广虚子一掌拍来,广虚子内功浑厚,那蝴蝶精背后便似有一道铜墙铁壁。要往斜里逃吧,眼光毒辣的小梅正在此时冲过来堵死了他的去路,蝴蝶精退无可退,只好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往里急缩,堪堪躲过萧济的大力一劈。然而脸上蒙面的黑布和身上黑衣的外襟都已被切开,布料应声而断,就像真的用剑划开的一般。
蝴蝶精覆面的黑布裂了,露出他的脸。站得近的广虚子惊讶地喊了一声。萧济收了招,后退半步,道:“是你!”旁边的小梅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而林炎,他急忙上前两步,借着朦胧的月光,终于看到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的源头。
这只闯入他梦里的蝴蝶精,正是归允真。
后来,归允荣急匆匆冲上前去说了些什么,又执了归允真的手交代了什么,林炎便都听得不大真切了。依稀是归允荣从归允真手里拿回了众人被偷的请帖,物归原主,众人就算心里有话碍于归允荣的面子也不好明说,各怀心事回到客栈。客栈里,归允荣带来的归家下人已经忙碌起来,上下应付,四处打点,忙得井然有序。
回到客栈的蝴蝶精,啊不,归允真很快消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从他露出真容之后,他一个字也没说,不管别人怎么追问,他只当一个锯嘴葫芦。林炎到底还是没跟他说上只言片语。
折腾了一夜,林炎此刻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千头万绪,无数疑惑,搅得他心烦意乱。闷头往自己房里走时,周围广虚子大声感叹的声音,归允荣和萧济低头交谈的声音,乃至归家下人之间的窃窃私语,都吵得他头疼,只想找到一个开关,拧一下,把世间一切声音都关了才好。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过于锐利的词毫无征兆地扎进他耳朵。周围人多,林炎也没注意听,不知它从而而来,是谁所说,但它就是清清楚楚地被林炎听见了。
那是带着无限讥嘲与鄙夷,却又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一个判词:
“野种!”
林炎倏然停步,转头看向嘈杂的身后,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然而,不等他放眼搜索,从他不远的身后,依稀便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去的卧房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惊恐至极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