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嘴巴动了动,声音很小,不知说了什么。
下一秒,绿芽相继冒出,沿着枯枝零星分布,如同黑夜中突然亮起的星火,转瞬便燎原。
纯白的天地之间,有了一棵繁荣苍翠的大树,亭亭如盖,遮天蔽日。
男孩重新坐在了树下,脑袋依靠在树干边,轻轻阖上双眼。
心情像是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宁静。
空间开始渐渐透明,消融、坍缩、直至成为一个点。
……
龙竹再一睁眼时,久违的熟悉面孔映入眼帘。
白鹤也抓着她的手腕,眼神清明,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白景则终于忍不住,上前按住表弟肩膀,上下打量:“鹤也,你没事吧?好些了吗?”
“我没事,”白鹤也嗓音有些发哑,但语气俨然已是往日那个白观主,他松开龙竹手腕,笑了笑:“多谢。”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白景则面色疑惑:“你们都闭着眼,也没反应,我也不敢轻易叫醒你们。”
白鹤也飞快瞥了龙竹一眼,有些拿不准地回答:“嗯……好像是做了一个梦,醒过来后感觉身体轻盈了很多。”
白景则忙不迭问:“那魇虫呢?”
白鹤也下意识将手放在心口,尔后意识到什么,垂首看了一眼,慢条斯理把凌乱的领口整理妥当,衣襟遮掩严实。
他正色道:“应该是被我吃掉了。”
监院道长很是意外:“这东西还真能吃?”
白景则眉头紧皱:“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龙竹看他们两个紧张兮兮的,不由地觉得有趣,火上浇油道:“可能接下来几天会没有食欲?”
白鹤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还好,毕竟不是用嘴吃掉的。”
龙竹打量他几眼,忽然开口:“你用一下天地赋形看看。”
白鹤也愣了一下,却也没问她为什么,眼睛一闭一睁,便化作了黑精赤瞳的模样。
龙竹嘴角微微上挑:“走两步。”
白景则忍不住出声打断:“这——”
监院道长伸手轻轻扯了扯对方衣袖,白景则沉默,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白鹤也低头看向自己双脚——小腿上依旧盘亘着漆黑色的禁制,脚踝以下的足部,也仍如浸在墨水中一般漆黑。
他心跳加快了起来,双手撑在扶手上,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忐忑与迫切。
脚掌落地,没有被土地所吞噬。
彼时微风拂过,嫩绿草叶轻挠在足背,有些耐人寻味的痒意。
白鹤也起身迈出了第二步,许久没有做出站立姿势的他还是略微有些生疏,往前急促地一个趔趄,没等旁边人伸手去扶,他很快调整重心,沉下肩膀,舒展着脊骨,步伐放缓,宛若一株青松。
龙竹走到他面前,发觉此时居然得微微抬头才能看清对方眉眼了,还有点不太习惯。
“别收回天地赋形,保持这个状态。”
白鹤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下:“我……”
话音未落,眼中墨色消散,瞳仁重回漆黑,双脚却猝不及防没入土壤之中,龙竹眼疾手快,眨眼间抓住对方腰际把人扛了起来。
她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埋怨道:“都说了要保持天地赋形的状态,你吞了魇虫,只有在那个状态,才能‘入魇’,暂时扰乱禁制。”
白鹤也自知理亏:“知道了,对不起。”
龙竹松了口气:“下次你……”
一句嘱托的话还没讲完,眼前天旋地转,茫然间自己忽然落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这次没有反应过来的疑惑表情过渡到了她的脸上。
龙竹就这么猝不及防被青年反客为主地抱起,像一只未被驯服的野猫,正陷入某种应激状态,她表情呆滞地抬头往上看去,黑精赤瞳的长发青年正垂眼看过来,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双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背部和膝盖弯,动作游刃有余,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晃。
“是这样没错吧?”
第110章 无面人
翌日,几个小道士卷着袖子在山门殿外修路。
有人刚一铲子将搬砖敲平,伸手抹了抹额头,一甩汗珠:“最近怎么回事,这个月第六回了。”
旁边人安慰他:“监院师叔说前段时间是地震多发期,有山体滑坡是正常的。”
“那还好这两天没震了,”小道士嘟囔着刮去砖缝里的水泥:“不然晚上都睡不踏实,总听见竹林那边有动静。”
“观主在里面,能有什么事?”旁边人说:“你别自己吓自己。”
小道士点点头,干活累了,就坐在牌楼石墩子上歇气:“这两天观里维修,旅游团都少了些,清静得有点不习惯了。”
“嗨,收假了嘛,等国庆节照样是人山人海的,”旁边人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三清殿的供果你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