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王奉虚霎时脸色苍白,嗓音都走了样儿,他颤巍巍弯腰捧起人头,再起身时,只见无头背影后,走出一个手握拖把的短发女人。
他捧着头颅茫然站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你把我师母……怎么了?”
龙竹皱眉四顾,仿佛不知道对方话中含意,她一步步走过来:“你在哭什么?”
王奉虚双眼通红,内眦近处两粒红痣仿若两点血泪,脑海里某根弦堪堪断了:“能杀我师母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你——”
龙竹居高临下睨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鬼气森然,她感受到对方身上正酝酿着一股汹涌翻腾的力量,于是有点不耐烦地将拖把压在对方肩头:“我不喜欢被威胁,你好好说话。”
王奉虚被对方的气势压得膝盖一软,踉跄跪倒,同时自身体里迸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灵力,织作一个旋转的淡蓝色阴阳鱼图案,倏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几乎同时,眼前景象又发生变化。
他发现自己依旧被拖把压着脖子跪地,但手中却没有头颅,而前方也没有无头背影,可树林两旁却密密麻麻多出许多的人!——或男或女,有老有少,面色苍白,眼神无光,嘴角拿红线密密缝合。
上百个三死门的听将,正齐齐扭头,死死盯向二人。
第70章 残页之八
“王奉虚!”
“王奉虚!”
王奉虚被喊回神,见龙竹正抡起拖把,将面前几个摇晃上前的听将拍飞出去。他茫然起身,狂跳的心脏终于缓下来,带着莫大的庆幸,松了一口气。
是幻术……师母没死。
龙竹拎起他的领子,往前方林地飞掠数十里,王奉虚顿觉自己如生双翼,鼻尖下就是快速后退的青石砖,看得一派眼花缭乱。
“没想到你还挺有一手,”龙竹回想起刚刚那道淡蓝色的阴阳鱼图案:“刚刚那幻术是你破的吧?”
王奉虚支开话题:“你之前问我鬼打墙的事,那幻术应该是同黄大仙有关系。”
“青城山中有样古物,能惑人神思,于是曾经的祖师爷请了黄仙来镇压,黄仙爱凑热闹,每回演武会时候,它便会频频显身,拿幻术耍人取乐,但也从未出过大事……”
王奉虚喃喃:“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
龙竹忽然停下脚步,将他往地上一扔:“这个问题,也许前边那人知道。”
王奉虚爬起来,抬头一看——前方那人正巧转回身,道袍翩然,正是自己师母,灵素道人王素卿。
而她对面,一个男人正歪靠在树干旁,嘴角噙着血丝,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这男人穿一件皱皱巴巴白衬衫,眼圈青黑,神态颓靡,手里还攥着一只朱红算盘,只是上头珠子缺掉几颗。
“那是——”王奉虚瞪大眼睛:“师母!你没事吧!”
王素卿一扫拂尘,瞥他一眼:“你小子,刚刚闹的动静不小哇。”
王奉虚心虚地左顾右盼:“我那是不知道……”
王素卿回过头,盯着面前衬衫男:“你给那只黄仙许了什么好处,让他帮你混进悬金山,莫非是想来参加演武会不成?”
她缓声道:“没记错的话,你早就退出朱盟了吧,文财神——应四。”
应四摸出根烟咬在口中,也没见点火,那烟丝就燃了起来。他嘿然笑道:“灵素道人好记性,只是你是不是忘了,五六十年前,你和你师兄欠我们判官大人一笔债呢?孟不咎死了,您这不还在世嘛。”
王素卿面色不改,语气有几分猖狂:“想讨我的债,就你,还不够格。”
“话是这么说,”应四叹了口气:“但我也是给人打工,过场总得走走不是?公司的烂账没人管,总得要个牛马背锅吧?”
王素卿笑眯眯看着他:“那便是你的问题了,请回,不送。”
应四咳了几声,几乎呛出血来:“唉,果然白跑一趟,不过倒是看到些了不得的东西,我也不亏……灵素道人,你可真是藏了个宝贝啊。”
王素卿笑意不变,却平添杀气。
应四不敢多言,打定主意要跑路,一个呼哨后,竟同一只听将换了位置,人已经出现在遥遥几丈外。
忽然,几道火法来势汹汹朝他扑来,应四挥手将其拍灭,定睛一看,一个小道童正气喘吁吁扶着树干,双目含恨盯着自己。
应四一愣:“你又是?”
王天福眼中燃起火光:“葫芦镇芦花街翠湖小区,你在那里杀了一个女人。”
应四了然,笑起来:“原来是寻仇,可惜我不记得你说的是谁。”
王天福大吼一声,二话不说捏诀冲过去,然而应四没有战意,又惧怕一旁的灵素道人,只在此同听将转换位置,声音自很远的地方传来:“要报仇,再等几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