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想不明白,大桓国力要强出安达太多,安达到底为何对挑起战争贼心不死?
若是两国长久这样耗下去,凭安达贫瘠的资源来看是必输无疑。可安达的统治者再蠢,也不该这样自寻死路。
除非……其中有什么能给他们必胜信心的阴谋。
容子晋认真道:
“陛下,请准臣亲赴前线战场,一举击退安达,还桓朝安宁太平!”
“既然你有此心,便早些回去休整准备,这些日子,多陪陪你的家人吧。”
晏漓眉头紧锁,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加阻拦。
容子晋称了声“是”后离去,谢见琛心知有容子晋亲自出马,安达难成对手,可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陛下,开战需三思,安达纵非强国,然大桓五年前方历经阉党之乱,休养生息未久,贸然大战,易生民怨。”
此战,不战则已;若战,定要速战速决。
“我会有所衡量。”
晏漓疲惫的声音微哑。
“——你也退下歇去吧。”
“我……”
谢见琛素知晏漓遇到这种要紧决策,心情都不大好,本还想着接下来安慰他一下。
如今看来,确是自己同情心泛滥了。
这个人,根本不会承“阿丑”的情!
不过,他也只是郁闷了片刻。
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
入夜。
大桓皇宫内,处处燃灯高照。
只一处除外。
那便是后宫。
为潜入后宫,谢见琛甚至鬼鬼祟祟地踏上了墙沿。
然而,奇葩的是,这片传说中的禁地,居然守卫松懈、压根没几个人当值。
谢见琛有点无语,白白耗费他一番周章。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宫中本无女眷,晏漓曾经身边也只他一人。如今他一朝“身死”,这片后宫其实与前朝的冷宫也无甚差异,一众宫人避讳,确是没什么严加防守的必要。
他此番潜入后宫,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寻回旧物。
当年跌落山崖后,他那金项圈便不见了。虽不敢确认那项圈是否遗留在椒房殿内,可毕竟是谢家祖传之物,就算冒些风险,他也要找找看。
穿梭后宫高墙内,更是不见半点宫人穿行洒扫的影子。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此地却莫名刮着阵阵阴风,直教人后颈发凉。
……从前他在时,也未曾想过,此间有朝一日竟会寂寥至此。
如此潜行在这片夜色黑沉的禁地间,行至深处,眼前却忽而映入一片雾蒙蒙的红色。
粘稠的昏红自前方庞大宫殿的窗中渗出,沾染着某种凄切,华丽之余透出令人心慌的诡艳,不似寻常烛火灯光的颜色。
而这宫殿,便是他曾居住的椒房殿。
深更半夜,这里怎么还会有人?
莫非,又是遭了贼?
谢见琛匿在殿外候了半晌,却始终不见殿内的光线有暗下来的意思。
满殿心惊肉跳的红属实令人不安,可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他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将殿门推开一条缝。
那不自然的光线倾泻而出,打在他半边脸上。
殿内,是令人窒息的猩红。
红帐、红烛、红绸。
一切,皆是大婚的模样。
此时的谢见琛,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他早已“不在人世”,有个人还是痴儿般顽固地准备了一切。
喜庆的颜色五年来从未撤去,反而在这经年空旷发灰的宫殿中鲜艳非常,刺目得凄厉,在这死气沉沉的四方皇宫内,有种怪诞的鲜活。
而那自窗外透出的红,便是烛光掩映下,陈旧红帐映出的颜色。
好像被这浓烈的红灼伤,谢见琛颈间被无形的痛楚噎住,酸涩难言,就连吸气都成了一种奢侈。
视线移到巨大的龙凤锦榻上,锦被铺陈依旧。
榻边,一个身影寂然兀立。
晏漓背对着门口,入了定般,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谢见琛项圈上那枚金锁,缓慢游移。
那枚锁,承载了他们之间的太多往事。
男人指尖抚过锁上冰凉的纹路雕刻,明明是做工上佳的雕篆,擦过指尖却生了针般,密密地扎向心里,又钝又深。
手掌倏然收紧,晏漓合眼,无声深吸。
这般平复片刻,他才将那金锁珍重放回屏风旁的柜中。
视线不经意抬起,触到前方不远的巨大菱花铜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