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一闪,已果断地在孩子身侧屈膝蹲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孩童的状态,随即抬头,直视王叔双眼,声音沉稳得不容置疑:“王叔,且让在下试试!若再耽搁下去,在下也无力回天了。”
那中年妇人猛地回过神,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嘶喊着朝王叔扑来:“你这死老头子!还愣着做什么!快让开!快让这位公子瞧瞧!” 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是疯狂地将王叔从孩子身边撞开。“死马也得当活马医!求个万一!求个万一啊!”
“公子!求您快救我儿!” 妇人的哭喊撕心裂肺。
楚卿辞当即单膝跪地,一手迅速探向孩童腹部,五指并拢,运力于掌根,有节奏地向下按压、推挤。一次、两次……每按数次,他便悬掌寸许于孩童胸腹上方,凝神屏息,一股精的内力自掌心缓缓输入其体内。
如此反复数次——倏地!只见浑浊的积水混合着胃中残物,猛地从孩童苍白的口中涌溢而出!
楚卿辞眼神一凛,毫不迟疑,手掌再次聚力,带着破开水浊的劲道,精准地按推在孩子的胸腹部。又一口浑浊的脏水,被生生挤压喷溅出来!
几乎同时,孩童那僵硬的身躯猛地一弓,剧烈呛咳!片刻便睁开了双眸,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掉:“爹,娘,我怕!”说着浑身止不住颤抖。
楚卿辞见孩童已性命无虞,遂道:“王叔,今令郎既已无恙,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王家上下千恩万谢。
待楚卿辞行出院落,忽闻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尾随而至。
他回过身一看,来人竟是方郎中。见郎中面露踌躇之色,楚卿辞唇边笑意清浅:“方郎中,可是有事相问?”
见心思已被对方洞悉,方郎中当即深深施了一礼,坦陈道:“敢问公子,能否传授方才那救治之法?在下思量……若日后再遇此症,或可救人于危急。”
“方郎中大义,在下岂有不应之礼?”楚卿辞欣然允诺,倾囊相授。
方郎中果然是杏林老手,一经点拨,很快便能融会贯通。
楚卿辞日子本过得平淡惬意,是日行至街头,蓦然抬眸,惊见一张官家告示——其上赫然描绘的画像与所载文字……
一夜之间,柳城街头巷尾,凡有公告栏处,皆贴上了一纸悬赏告示,引得城中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人群里面,有朗声议论的,亦有窃窃私语的。种种猜测之声,此起彼伏。
第35章 此画彼画
“这画像上之人, 究竟是犯了何等大事?”
“谁晓得又是哪位‘人物’,竟能惊动朝廷悬出万两赏银?”
“怕不是江洋大盗?又或是哪个杀人如麻的悍匪?”
有人立刻接口道:“未必吧?依在下瞧他这面相,倒像是位良善之人。”
“兄台此言差矣!”先前那人身边有人高声道, “作恶之徒脸上岂能刻着‘恶人’二字?古往今来, 那也未必作得了准!”
“管他什么来路!若能寻着此人,何止一世吃穿不愁?怕是连那‘柳城富贵榜’上, 都能争个一席之地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旁边一人粗声粗气地指点道, “瞪大眼睛瞧瞧那告示最后一句写的啥?‘若有胆敢编造消息、冒领悬赏者,以大刑论处!’”
楚卿辞途径此处,听得人群中议论纷纷,只微微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几不可察。
他一向不爱凑这等热闹。然而, 就在路过一面公告栏时, 无意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告示, 脚步却猛地一滞。
那悬赏告示上, 赫然写着的,竟是他“楚卿辞”的大名!再看那画像——虽只有四五分相似, 可不正是他楚卿辞?
“幸而这画师的手艺还欠些火候……”楚卿辞心中暗忖,一股凉意却已爬上脊背,“否则, 此刻怕是又要准备仓促离开, 另觅栖身之所了。”
普天之下, 能有这般能耐、又会如此大张旗鼓、铺天盖地寻人的,除了他林枕书,眼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楚卿辞心中百味杂陈。欣慰是有的——林枕书纵是登基为帝,依然未忘旧情。可更多的却是无奈:如此寻法, 就算踏遍天涯海角,被找到也只是迟早之事。
还有……
他心中倏地暗骂了一声:林枕书这个混蛋!堂堂天子,自然不能昭告天下,说自己的意中人、心尖上的人……跑了。
可也正因如此,这悬赏告示写得含混不清、语焉不详,难怪围观百姓一头雾水,纷纷猜度捉拿的是哪路朝廷要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