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少喝一碗,多喝一碗,这头痛痼疾都不会恶化或好转,若不是看在郡主每日不辞辛苦地来照料朕,朕才不愿意喝呢。”
“陛下是长珏的姨母,照顾陛下,便是照顾亲人,理应之事,长珏不觉得辛苦。”
天英端起药碗,放到嘴边若有其事的吹了吹,“难为你有心牵挂朕,待我寻到阿姐踪迹,定派人第一时间告知与你,好让你不再受噩梦缠身,担惊受怕。”
“真的吗?”
藏于袖中的指尖紧扣皮肉,天冉跪下身,仰起的眼中尽是感激。
“长珏多谢陛下。”
送来的汤药一丝未动,静悄悄躺在木盘里,待到步摇声响,侍人颔首掀开帘帐,绣有飞鹤衔月图案的浅跟鞋履,不紧不慢地轻踩着萤石阶而上,来人坐在床边,端着尚有一丝余温的药碗,轻嗅抿含,眉心微皱,随即命侍人上前。
“照旧。莫要教人瞧见。”
“遵命,庄主。”
玄遥拿手帕沾了沾嘴角,望着依旧躺在床上熟睡的王君,她叠整了手帕,放回了袖袋中。
“眼下不止沧灵大规模爆发鼠疫,就连琼国个别地方和临海港口也爆发了小规模的鼠疫,搞得人心惶惶。更有居心叵测之人借势散布谣言,说当今天子身患鼠疫,命不久矣。陛下,若再不现身朝堂主持大局,这宫里宫外,怕是都要蠢蠢欲动了。”
“如此,岂不正落玄武候的下怀。”
天英缓缓睁眼,四目交汇,两两心知肚明。
“哼……”天英笑着握住递来的手,坐起长叹道:“哎——朕才清闲多久,你就催我回去。”
“国事当头,陛下的病假也就只能提前结束了。”
天英翻身站在床边,活动着筋骨,“唉,这才不到四个月,朕的身子就懒散了,若真的按你计划来,卧床半年,我这天子之位都懒得坐了。”
“陛下何不早说,我这就辞官还乡,行医济世去。”
天英咂舌,故作严肃地瞪了身后女君一眼,随后自己又忍不住笑道:“阿遥最近说话愈发回去了,朕记得之前怀有长沛的时候,跟你抱怨身子懒,不想上朝,你也是这么调侃朕的。”
说完,她落座玄遥身侧,望着帐中悬挂的红结绳怅然叹息。
“如今我游走江湖,行侠仗义的梦还没实现,阿遥行医济世的梦,已然实现了一半,当真令阿佩好生羡慕。”
“阿佩……”
“怎么了?”
头上簪带的步摇轻晃,玄遥垂眸笑了笑,“无事,只是许久未听陛下念及小字,有几分陌生,便唤了。”
“哼……是你自己成天陛下陛下的开口叫着,我可没说不准你喊我阿佩。”
“小字亲昵,落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保不准会给阿遥戴上目中无人,藐视天子的罪名。所以,我与陛下,还是客套点为好。”
看着她从随身携带的行医囊包里,掏出了针卷袋,不用对方说,天英便熟练地解开了衣带,褪去衣衫盘腿坐好。。
“你少拿这个当借口,朕登基以前,你不也成天殿下殿下的叫着,何时喊过我小字。”
“在我不知你是二公主的时候。”
“那短短半天,你也就喊了我两声阿佩,其中一声还是复述。”
“陛下,好记性。”
天英左不过她们玄家母子俩如出一辙的顽皮性子,回眸怪了一眼就不再说话。
金针一根接着一根刺入皮肉,帐中寂静,三两啾啾绕花枝,不久前刚关上的窗户,依照着吩咐重新打开。秋风抖落金黄,芬芳不请自来,绕着双股结绳翩翩落鼻尖。
天英缓缓睁眼道:“你身上,有一股麝香的味道。”
捏着金针的手稳如昆山,寻着穴位刺下,玄遥才开口道:“嗯,来时途经御花园,被正在赏菊的首辅大人叫住了,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雨后赏菊,她可真是悠闲。”天英回过眸,声音与眉心一同冷落低敛,“她与你说了什么?”
“首辅大人说,鼠疫当头,陛下近来的饮食住行,与人接触,都需格外谨慎,而臣平日里出入医馆,接触病人较多,难保不会碰上。为陛下凤体安康着想,从明日起,臣便不能进宫给陛下施针了。”
“一个两个的,倒真是牵挂朕的身体。”
“由此可见,陛下的安康,是多么重要。”
天英冷笑了一声,“放心吧,得你调养,朕这失眠乏累的症状,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对了,玄凝那丫头还好吗?朕收到太子来信,说她因鼠疫被困在姬焱城,生死不明。”
施针的手微微一颤,短暂的惊悸后,针尖又平稳落于耳后。
“派去的医师已经在路上了,若是顺利,不出半月便能抵达姬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