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指着那块地方,问:“这是哪里?”
那人凑上来,确认了好几遍,才咽了咽口水道:“B区23排。”
天辰风一样转身就往外走。
地上有落雪,印记还是很好找的,确实有一串高跟鞋的脚印,从这里上去,到了阿玉和天桑的墓碑前,然后又原路折返。
警察指着一旁道:“不是只有她,应该还有一个人。”
另一个人的脚印同高跟鞋的轨迹高度重合,看鞋码像是个男人,步子迈得很大,脚印深深,在地面留下痕迹,还翻带出了些泥。
叶青濯也跟着蹲下身去看:“警察同志,正常一个人的体重,会踩得这么深么?”
有没有可能,还背着另一个人呢?
***
陈之谨算是入赘过来的,家里的老人已经不在世了,他同老家可以说没什么往来,除了胡同里的老人,朋友也少。
况且现在又疯了,到底是什么人要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带走?
这是绑架。
虽然不知目的是什么,但指定是有预谋的,那两个人的脚印到了没有积雪的大路,就再追查不到了,监控死角不少,完全没有能下手的线索。
天辰原本很久前就已经戒了,叶青濯递烟过来的时候他没犹豫多会,就伸手接了过来。
打火机咔嚓一声,橘黄色的火舌舔上香烟末端,将尼古丁的味道送入口中,高度集中许久的神经终于舒展了一些,整个人也没那么紧绷了。
叶青濯朝上面吐着烟圈道:“陈叔是怎么出的家门,你心里没点谱吗?”
怎么没有。
天辰冷笑一声:“少放没用的屁。”
叶青濯被骂,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别在这杵着了。哥们有人脉,全发动起来,保管把陈叔好好找回来送回府上。你还是快回去,操心操心家里,那不还有女朋友等着的吗?”
天辰扫了他一眼,将烟灰抖落。
这小子的消息快他是知道的,没想到会这么快。
叶青濯点着手机,啧啧道:“长得挺好,你倒怪会挑的。”
天辰没有接话的打算:“帮我查个人。”
叶青濯挑眉:“要查谁?”
天辰笑起来,又深深吸了一口,将烟在桌上捻灭,他说:“查查我的好妹妹,天珠玉。”
第44章 草木叁
陈之谨是在助跑的时候,被人从后面一把挟住了嘎吱窝,像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的。
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个子极高,生得又壮实,要搁在以前,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家养的打手。
只是嗓子不是很好,张口说话时声带里有沙子摩挲过的质感,干涩嘶哑,他低声喝了句:“别乱动。”
陈之谨太老了,又瘦,长期卧床让他耗得浑身上下就剩了把骨头和内脏,外头堪堪罩了层人皮。于是就轻松地被人拽离了地面,两条老腿加上胳膊在空中乱舞一气,意料之中地没起到任何作用,连那男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便泄了气,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上,那颗头了无生气地垂在了胸前。
然后,就听到了鞋跟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来者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一缕缕到腰际的发丝染成棕灰,尾梢沾了些许雪色。
她身上裹件黑色大衣,踩着高跟鞋慢慢地走了过来,直至站定在两人跟前,用涂着嫣红指甲油的手在墓碑上漫不经心轻轻弹了两下,念道:“天桑?还是天丧?当爹妈的怎么给起了个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啊,也不怪早早就走了。”
陈之谨生起气来,张嘴就反驳:“你谁啊,如何能说桑桑名字不好!你如何能……”
女人便勾唇笑了,伸出一只手来轻巧地捏上了他的脖颈,将那些剩下的话都掐断在了喉咙里,又翘起手腕来,抬着陈之谨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
那白皙手腕上送过来一股浓郁的香水气息,让陈之谨莫名想到了绚烂夏花,是和她这个人一样般配的张扬气味。
她看模样或许能有个三四十岁,不过那张脸实在是保养得当,只眼角处在笑起来时会有几条不明显的细纹浮现,分辨不出确切的年龄。
唇上抹着和指甲同色的口脂,此时抿着笑起来。
声音在寒风中被吹送过来,听到他的耳朵里分外不真实,她说:“老东西,如果我说,你女儿还活着呢?”
陈之谨登时就呆住了,他皱着眉来尽量保持着头脑清楚,仔细地分辨着这句话。
这人到底是谁啊,自己认得吗?还是说是桑桑的朋友?
不,不对,两人应该不相识,她方才上来的时候还在嘲弄桑桑的名字呢。
那她说的话,能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呢?可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头,诓骗他又能捞着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