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看了她一眼,也有旁的办法,总归给无启续命是做得到的,但续了一世,下一世呢,多留了他一段时间,然后呢?
他叹气:“那你怎么想,真就不去找姜玠了?”
珠玉盯着灯光照不到而显得黑洞洞的屋顶角落处,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天辰道:“不去的话,你要后悔的。”
珠玉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我后悔了又怎么样?选择万千,总会觉得现在的路是不尽人意的,你怎么知道别的就没缺憾?你这一辈子没有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天辰思索了很久,久到珠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真的开始困了起来,才认真地说了句:“我没有。”
珠玉一个晃神,终于正起神色来,犹豫着道:“可我真走了,留你一个,没问题吗?”
天辰道:“你当我还是小孩呢?”
话一出口,才想到是凤凰洞里发生过的对话,笑着戳她脑袋:“阿玉,我是被魇住了,说的话不能当真的。再说,困住我的是小时候的记忆,那会是真的害怕你再也不想理我了,怕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和现在的情况相比,两者完全不是一码事,你要有你的生活,这是理所应当的。不说一切都重回正轨了,你是我妹妹,咱们是一家人,并不意味着就要一直待在一处的,有离家日,自会有归家时,再正常不过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天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阿玉,知道你在,哪里都能是家。”
第135章 长决柒
赵诚家里垒的气派三层楼房,现在空了有十分之九。
姜玠从背阴的卧室里搬了出来,挪去了对面那间当初风辛金住过的、更明亮宽敞的卧室,反正家具之类的都有,说是“搬”,也只需要人过去就得了。
他每天清晨定点醒来,按照约定给风辛金发过去自己的定位,下楼做饭,等着太阳升起来就拖摇椅去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掠过屋檐将要西斜时,他再拖着椅子回屋,吃饭上楼。
遇到下雨下雪或是没有太阳的情况,椅子还是坚持要拖的,就单把“晒太阳”这一项,替换成“坐在廊下发呆”。
于是每天来回拖椅子和上下楼梯就成了姜玠仅有的运动量。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现在这具躯干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地步,再多,反而会消耗原本的精气神。
伏羲庙整体修整过一次,内里的环境依旧是十分宁静的,姜玠故地重游,去了一次之后,就没再去过了。
虽处在同一个市,他现在体力不支,中间的距离便显得格外遥远起来。
流水账一样的一天天就这么过,姜玠既然给这段日子定了目标,就一定要雷打不动地实施,仿佛是最后能坚持的事情,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他怕自己忘了自己还在活着的。
赵诚估计也想不到,念叨了他几乎一整个童年“多晒太阳,好补钙”的说辞,在成年之后,终于被迟到地兑现了。
姜玠已经偶尔会有精神恍惚的状况出现,阳光好像变成了唯一能让他区分开地底和人世的存在。
天已经很冷了,他将赵诚那张异常厚实的大毯子拽了出来,上头的鸳鸯戏水和双喜字依旧艳丽,只是再次铺在膝盖上的时候,恍若隔世般。
那会才刚同珠玉见面没多久啊,没想到时间过得竟然这样快。
他看着外头的雪,山群因为积雪笼罩的缘故显得影影绰绰,间或夹杂赤红色的砂岩,正如那年景色。
只是人不同。
姜玠盯得时间久了,眼睛便会痛,他放低了视线,棚子里盖着防水布的三轮车和摩托很久没有挪过窝了,上面积攒的灰已经厚厚一层。
脏就脏吧,他也没力气打理了。
赵诚同他发过几次消息,见始终不回,以为又在忙,叮嘱了几句千万注意身体一类的话,时不时地分享些苍郁大事来。
姜玠依旧不回,但每条都会仔细地看,所以他知道早餐店开得如火如荼,知道风辛金相天精进之后重操旧业,目前开展还算顺利,也知道老马开启了段黄昏恋,两人年轻时相知相识,年过中年时,终于能够相守。
这些只言片语便能堆砌出种热闹繁茂的生活氛围来,姜玠知道,赵诚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身为引灵人的儿子,他原本就不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或许原本就是洛阳人也说不定,不回来也好,脱离了他这个累赘,移居过去,也是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了。
姜玠本就没打算要把现状跟他说,反正赵诚习惯他一出门就是许久失联的状态,解除长生后的无启会变得像正常人这件事,赵诚是知情的,但他并不知道那枚曾深埋在姜玠体内的陨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