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83)

珠玉笑得怅然若失:“或许是要各种天时地利掺杂,才能严丝合缝地达成这一效果。只有我们,只有……我们。”

她的视线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眺望些什么,随即似梦呓般地说了一句:“我和他,本就是天生一对。”

这句话实在太轻飘飘,轻到天辰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看着脚下的土壤,将手掌贴了上去,问道:“阿玉,这样你会有一百二十年长眠地底,真的没关系的吗?”

他改变不了什么,就算问出口,也并不会减轻任何留她一人反复转生的痛苦和负担,只是原本是着重于关心珠玉个人感受的。

她却以为在说相天。

于是歪着头想了想,驴头不对马嘴地答道:“一百二十年么,没问题的。桃源和凤凰眼掺杂的这件事情已经算得上很错综复杂了,妈妈都能在短短几年内提前布置妥当,区区的一百二十年,我能预判再做出对应措施的,能行。”

这话便将天辰说得更加难受了。

他荒唐地觉得,姜玠还不如去随便地抓一个无启来,逼迫那人同珠玉换心,这样最起码能留于世间,最起码能保证他的妹妹不会是始终一个人。

天辰忽地想到,珠玉方才提起过,她“欠他个道歉”。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阿玉,你到底为何要回来?”

珠玉依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片刻后缓缓道:“你分明知道原因。”

第133章 长决伍

京城的秋天太短,气温被疾风裹挟着以一种急转直下的方式变得突然寒凉。

陈之谨便总是感到冷,凉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深处里渗透,仿佛连带着血液都变得冰起来了一样。

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既没什么必要性,便几乎不怎么会出门了,大部分时间都老实待在家里,把每日外出的散步改成了在院子里顺着墙角溜达。

房间内的空调暖风开得很足时,才能叫他觉出来暖,但又会吹得人干燥,便只好连同加湿器一起不停歇地工作着。

自从青木尘障解开之后,陈之谨清醒着完成了天桑叮嘱的待办之事,终于得偿所愿地过上了段宁静舒适的日子。

当然这“宁静”并不意味着孤单,因为珠玉同天辰两人之间拌嘴是家常便饭,隔三差五地,还得要打上一架。

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矛盾,也称不上是敌意,就跟普通的兄妹之间一样,该闹的时候闹,该好的时候好,只不过分明都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性子上来时,还是整得家里鸡飞狗跳。

总归是把小时候没吵、没打的架全给补齐了。

陈之谨对院子里的空间规划准备种植的时候,就有对四季气温湿度变化的考量,所以就地种植的大都是耐寒的品种,盆栽怕冻,都叫他们给搬着挪到了屋子里,于是每每浇花时,大概率能隔着窗子瞧见外头两个人影正在东蹿西跑。

偶尔,也能看到安静相处的画面。

陈之谨颇为欣慰,他就说嘛,珠玉的性子急些,天辰虽比她稍显沉稳,但两人底子莫名地都如出一辙,又倔又刚,不怪遇到事情时总能呛起来。

就这样打打闹闹,是挺好的,最起码这个家里显得热闹起来了。

陈之谨背着手一排排审视高高低低排布的各样花草,愈发觉得桑桑说得没错,这些东西只是看着,就是能平添人的精气神的。

尤其是天辰。

他先前就在担心这孩子的心事太重,长此以往,不是个好事。

如今再看,天辰神色间终于不似以往那般沉闷郁结。

当然,其中不乏有珠玉回家的效果加成。

陈之谨觉得,珠玉每每出言不逊,都是在刻意挑动天辰情绪,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叫他将那些负面的情感一并宣泄出来。

起初天辰还能做得到事事退让,直到某次开了这般的头之后,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珠玉是聪明的,她知道情绪堆积得太多,人会生病,或是心病,或是身病,但只要有出口,就不至于被闷得厉害。

陈之谨在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前站定,茉莉向来喜暖怕寒,昔日施肥照料得当,纵使是冬日,也生得状态很好,此时被暖气哄得开了花,花朵纯白,香气馥郁。

他端详片刻,去柜子底拽工具箱,挑挑拣拣扯出来段细铁丝,人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的,不戴老花镜便看不清离得近的东西,陈之谨找来眼睛架在鼻梁之上,一个个地挑选状态优良的花苞,小心将花梗连带着一同剪下,使铁丝交错着串起花茎。

末了用尖嘴钳子拧出来了弯钩状,手指摸过,觉得边缘太锋利,又取锉刀将尖锐的地方一一磨平,翻箱倒柜地找出条嫩黄色的缎带,缠着在末端打了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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