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69)

风辛金在后面一头雾水。

她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了?

那他呢,他不是全程都在这里吗,把所有的事一件不落地都目睹了一遍之后,怎么看样子就只有他没想明白呢?

这句话显然并没有对珠玉起到任何安抚性的作用,她气得连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强忍着不叫自己去捏手指的关节,可满腔的怒气冲撞着、激荡着无处发泄,几乎要逼得人发疯。

当时在香坊时,两人相互依偎着靠在床上,姜玠曾对她提起过,说人无完人,说他“也犯过错”,她那时只当是听水鱼前说了谎话的旧事,现在回想起来,指的只怕是这一弥天大谎吧。

珠玉的后背一阵阵地激起颤栗,不知到底是生气过头,还是对他这样朝夕相处却还能隐瞒得滴水不漏而感到不安,总之种种杂乱的心绪杂糅,她忍得辛苦,等那些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时候,终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甩了姜玠一个巴掌,另一手紧攥着他的衣领往下用力扯低着质问。

“你不是说不会骗我吗,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她的情绪波动得实在太激烈,抓着姜玠衣服的手都在颤抖。

“姜玠,你把我当什么?我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知道我愿不愿意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没听说过吗,义务教育没受过吗!谁教你能这样做的,你礼貌吗,你有边界感吗!”

珠玉几乎全程是吼着在说话,声带用得太过,到最后时带上了沙哑的尾音。

风辛金知道她的力气大,此时看样子是昏了头了,手上更是没轻没重的,姜玠比她高出一头的大高个子都被拉得直趔趄,但他不挣扎,也不辩解,就任由珠玉破口大骂,只定定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温和悲伤,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上头隐隐蒙上了层水汽。

这一晚上都是些什么事啊!

先是天辰,再是姜玠,风辛金不敢去想珠玉现在到底是不是处于崩溃的边缘了,虽然他还没有从方才的话语中推测出叫她生气的由头来,可同这两个人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他俩都不是情绪会显露出来多少的性格,能到这样的地步,不像是小事了。

风辛金心慌得不行,不管怎样,姜玠脑后有一小丛头发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花白了,他的身体素质也早就不似以前,如果珠玉失手,他不一定有能反应过来的精神和体力,万一重伤……

但珠玉正在气头上,他不敢贸然上前劝阻,便在旁边老母鸡一样两手张着,踌躇着前进几步又后退,如此往返几次,恨恨跺了跺脚,往天辰的方向剜了一眼。

干什么呢这哥们,能者多劳不懂么,赶紧来拉架啊!

天辰倚着站在凤凰飞远去了的石壁前,眼看着短时间内并没有要掺合进来的打算。

他原本以为自己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想笑的,自己妹妹脾气的厉害也该叫姜玠尝尝,可真等这一幕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些心痛地喘不过气来。

珠玉突然间扭头,盯着又一次试探着鬼鬼祟祟靠近的风辛金,腾出一手来指着那面石壁道:“你,刚才怎么把凤凰唤来的,再做一次。”

风辛金吓得就要跳起来,心里头“咯噔”一声。

他其实也不确定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唯一有关联的,就是他的手指尖被石壁划伤之后,没过多久,凤凰就转身朝外了。

是血的缘故吗?

可是它已经飞远去了,那种活着、流动着的线条,并不是踮踮脚就能够得到的高度。

他朝后瑟缩了一下,联想着珠玉信誓旦旦说姜玠出事就会一刀劈了他的神色,试图从她脸上的微表情变化中排除现在把他人一把甩上去血溅凤凰的可能性。

姜玠终于开了口,将风辛金从提心吊誻膤團對胆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了,他说:“阿玉,没用的,这东西单向且不可逆。”

珠玉冷冷看了他一眼,放弃了什么似的,随即手指很快松开了他的衣领,自嘲似地嗤笑一声,轻飘飘道:“亏我还想着和你的以后。”

她抱着胳膊站得又离他远了几步,下巴微微一扬:“滚吧。”

姜玠攥着拳,想要走得离她再近些。

珠玉已经分辨不出现在到底是哪种状态占了上风,只知道在这么个当口并不能听他说些什么。

她快要撑不住了。

于是赶在他试图开口之前,用尽自己所知恶毒的话咒道:“滚啊,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想看见你,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吗?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悄没声地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算我谢谢你了。”

这话一出,连风辛金这个没能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都觉得过了火,终于迈出那一步要劝说之时被天辰眼疾手快地拦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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