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42)

越是不愿想起,念头就越会频繁出现。

珠玉不得已,一头扎进了姜玠给她安排的种种之中,反叫他诧异起来。

日子就在不经意间一天天地过。

陈之谨临走前给珠玉留了联络方式,好容易在叶青濯的指导下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打来视频电话的频率克制,怕打扰到她一样。

触摸屏太灵敏,他容易误触,把镜头怼在对面准备随时指挥的叶青濯脸上好几次,因此养成了手掌合在一起平托着手机背面的习惯,还想仔细看她,便离得很近了去盯屏幕,珠玉便几乎只能看到他生着皱纹的额头和花白的头发,纠正几次无果之后,也就这么将就着打了。

他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愿意聊些什么,试探着说些家中以往的旧事,见珠玉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是抗拒的神色,反而展现出了兴趣来,于是每次挂了电话之后都搜肠刮肚地想,还专门找了个本子,将他觉得有趣的一条条列上去。

珠玉没什么新鲜的可以说,旧事他都知道了,分别后再发生的只有说出口时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的芝麻小事。

比如香坊暂不营业了,那块粗糙刻字的木牌子收了起来她没再管,姜玠打扫时才看见上头都结了蜘蛛丝。

比如那盆杂草状的植物或许是因为移栽的缘故,叶子生长进度不快,但也在长着,日子久了,郁郁葱葱一片,可就是不开花。

比如又是一年秋,到了一年前姜玠初次踏足苍郁的日子,她和他外出散步的时候买了袋糖炒栗子,栗子太小,不算好吃。

陈之谨听得脸上笑满了褶子,阿玉活泼,话语也生动,就好像她本人就在身边似的,描述得他也跟着闻到了栗子裹了糖在锅中翻炒的味道。

瓦儿胡同口卖的好,个个浑圆饱满,他想,如果时间赶得及,阿玉回家,是吃得到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不太清楚的“哐当”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砸落碰触的声响,陈之谨还以为是自己老了出了幻听,可珠玉立刻凑近了听筒,飞快说了句要去看看姜玠,便挂断了电话。

他还在洗漱间,刚才没有察觉,看了眼座钟才发现在里头待了已经有段时间了。

珠玉被刚才的声响吓得一惊,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冲过去拍着玻璃门问姜玠怎么了。

里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隔着门,听在耳里有些闷闷的。

他说没事。

但珠玉还是没法放下心来,也不能硬闯,就在外头焦灼地等着,终于看见姜玠拧开门把手,好端端地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姜玠见她脸色,失笑间抬手一指洗手台:“手滑打掉了牙刷而已,我真的没事。”

珠玉看了眼台面,又忧心忡忡地扯着他上下检查了遍,见确实没有伤口淤青一类,人也看着没什么不适,便跟着笑起来,边抚着胸口夸张地长舒了一口气。

笑她小题大做,笑他有惊无险。

姜玠摁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片刻,才揽上了她的肩膀。

第114章 黄粱肆

老马自学成才研究透了网购,这段时间孜孜不倦地致力于给吉祥如意民宿选购新的灯串,左挑右选,下单了小兔儿和月球状间隔排布的灯串,要张罗着挂在院墙一圈的上头。

天辰和姜玠不出意外地被抓了壮丁。

珠玉来了兴致,买回一大包的山楂草莓小金桔,还有砂糖蜂蜜和竹签,正在家琢磨着怎么能自己做出糖葫芦来,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忙个不停。

姜玠和她一起把山楂去了核,应着门外老马的呼喊,顺手抓来个棒球帽卡在头上出了门。

天辰已经把梯子从仓库里搬出来摆到了院墙下,老马上了年纪,不敢叫他做扶梯子或是爬梯子这样的事,简单确认了一下他想怎么挂灯,就赶他回房间里歇着去了。

老马不愿意,回去也没什么事做,见确实用不着他来,便去拖了把躺椅,坐在太阳能照得到的地方“监工”。

天辰扯了把安全拉绳,冲姜玠朝上一甩头:“上啊哥们,等你呢,我恐高哈。”

这会儿恐上高了,没见耽误他那时侯翻山越岭地找蜃楼。

姜玠从箱子里抱出来一捆捆的灯串,明知道他是在胡诌八扯,还是把串起来的灯泡甩到肩上,一阶一阶踩着迈了上去。

天辰扶着梯子,民宿横向有些距离,他便朝向远处悠哉品茶的老马吼道:“叔,这东西抗雨么,我看好像要变天啊。”

老马的声音传来时显得有些飘渺:“哎呀,防水的,是防水的。我问过店家,淋雨不碍事,插座的地方不沾水就行。”

天辰又吼着说了句知道了,回头看他稳稳立在梯子上头,用老马听不到的音量慢悠悠开口道:“那天说的反景,后面找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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