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温和地笑着看了他一眼:“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它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觉得好像眼前笼罩了一片光幕,缱绻的、绚丽的,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它们痴迷地伸出了触手去摸,待真的触及,却被柔软且坚韧地阻挡住了,它们这时才察觉出来不对劲,不管再怎么用力,那道光犹如蛛丝,编织越来越密,越来越坚韧了。
她覆手掌到左手桡骨处,扯出一根金线握在手中,那原本细细的丝线在此时此刻方得以展露全态,脱离了她的皮肤之后登时如野草般疯长,短短一瞬已经和刚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似长鞭,又似盾牌,于玄女周身密匝匝地浮动着。
她看了眼微微泛白的井底之天,开口道:“天将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会照耀在你们的尸体上。接下来,登场的是我的伴生鬼,列缺。”
第100章 桃源拾
姜玠自知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完成,自觉地爬上了副驾,关好车门车窗,并在短时间内不打算出去了。
他继续留在外面对珠玉来说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还会徒增她的工作量。
连续封闭的金属壳会使得车内相当于“法拉第笼”,只要不去触碰裸露的导电框架,就能保证人在外界有强大电流通过时,具有相对的安全性。
这也是当时珠玉为什么非要坚持开车进来,还百般叮嘱了烟女在炸它们老巢的时候不用刻意关注他俩,只需要尽全力护住车身的缘故。
人在累到一定的程度再加异常剧烈的运动后,是很难骤然放松下来的,可此时柔软的座椅成了松开紧绷神经和肌肉的钥匙,后背靠上的瞬间,他连坐姿都不想维持,肩膀也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脱力地朝后陷了进去。
姜玠的四肢和头颅如同灌了铅,再也不想动弹一下,汹涌的疲惫和倦意席卷而来,惹得他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烟女听到动静,从香炉中探出了个小小的脑袋来,交叠着双臂趴在镂空的莲花纹路上,见姜玠无恙,心下清明,但还是开口确认了一句:“成了?”
她确实是依据珠玉的要求躲起来了,点香一招却是先手。
借由还是“姜玠”人形的时候,就已经点着了,正是当初在天辰身上试验过,迫使他说出“桃源”存在的香,后又经珠玉之手精进了不少,催人吐真言,不是人也照样催。
这不是都吐了个干净么。
毕竟只知道它们爱以极端手段残忍害人,却不知如何转化,现在明了了,自然就没再有后顾之忧。
姜玠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着,被他攥成拳压在了衣角之下,视线追着窗外的珠玉,点着头应了一声。
太真实了。
在接到珠玉僵硬扭曲的身体时,她半点生命体征都没有了,他把那具没有生气的躯体抱在手上,在那一瞬间,以为真的要失去她了。
还好,幸好。
珠玉同他说要拖延足够久的时间,姜玠照做,却不知缘由,直到在他捧着珠玉的脸颊,心中空洞极了,连眼泪都哭干了的时候,小指触到的她下颌再往里一些的那块皮肤之下,突然就有了规律的起伏。
姜玠的心狂跳起来,他仔细分辨着血管跳动的节律,等到那声音终于变得强劲有力起来时,珠玉的眉头似乎微弱地皱了一下。
也就一下,等到再去看时又恢复了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模样,可他离得近,珠玉的气息微弱,带着凉意洒在他的手腕处,激得他浑身都不受控地抖了起来。
怕被它们察觉,姜玠低头佯装为她整理身上着装,手抚过她原本破如陶瓷碎片的胸腹时,探到了正在复位的骨头和皮肉。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手臂上的那道伤口才会好得如此快,所以天辰那时以陶俑人入梦引他察觉的场景,是在对今日之景作的预警?
***
珠玉确实同他说了所有的事。
一切重要或不重要的细枝末节,统统讲给了他听。
包括她为后续所作的谋划。
她先是道了歉,为瞒着姜玠她其实并不会以列缺引雷电一事而道歉,但很快又解释了一句,她本来就不应该会。
这种明明不会,还不会得理直气壮的缘故暂且按下不表,她说,画面中的信息能解释许多先前自相矛盾的点。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画面之中玄女的列缺只有一条,那么,前仆后继的相天师们手里列缺到底是哪里来的。
玄女是神,神怜爱凡人,一如女娲造人,玄女取列缺粼粼金光,以光化形,分出了数条略小些的丝线,散落着分向人间。
原本是好意,想着纵使不是本体,也能让被选中的相天师有能力自保且保护他人,却不成想被误以为是自己可以做得到颠覆一切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