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为了证明这千真万确是“天机”,而不是自己的能力受了影响,头一次在姜玠面前展露了相天师一角到底是怎么担其责的。
当时同他们解释时用的浅显易懂的方式,将这比喻成是一种“点读机”似的随取随用,她其实并没有夸大多少。
珠玉闭上了眼睛,只短短几秒钟,又睁开了道:“思源的眼睛会好,但装了义眼的那个是真的治不了了;早餐铺生意挺好,风辛金没过多久就能攒够买车的钱,他那时候就负责帮着赵叔送外卖。你还想知道旁的吗?”
姜玠摇头,又道:“现在不是白天么,也能算?”
珠玉便笑起来,指了指天上:“星星可都在呢,只是你瞧不见而已。”
她一笑,姜玠的心里也跟着软起来,但还是会有种不太踏实的预感,他知道珠玉不喜欢他什么事都藏心里,于是试着说自己的设想,虽然这念头实在有些过于沉重了。
“看不到,是不是因为未来不存在呢?”
珠玉的手温和有力,摁着他的肩膀道:“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所以还不用做最坏的设想,就看你愿不愿意陪我赌一把了。”
姜玠抬头看她:“当然愿意。你要赌什么?”
“赌集众代相天师之力促成的这么一个机缘,绝对不会失败。”
第92章 桃源贰
天家的东西很快送了过来。
效率高,也“谨慎”。
对方的意思是,与其说遮遮掩掩惹人生疑,还不如就直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交接东西。
珠玉并没有发表什么不赞同的意见,于是天家人开着辆左右镶嵌不间断滚动字幕电子屏的货车,挑了个人最多的正午头,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了。
姜玠忽然就想到了老马缠绕着关不掉小彩灯的老旧面包车,不知道天家人及其旁支是不是都对大张旗鼓有些许执念,行事总是如此张狂。
戴着印字鸭舌帽的年轻人乐呵地从车上跳下来,绕去后头开了车厢,也没叫姜玠帮着,自己就把那一箱箱沉甸甸的东西往他们后备箱运。
后排座椅已经被掀了起来,除却驾驶座那排,全是空余的空间,送货方显然对空间规划这一块颇有造诣,确定了客户可用空间,送来的东西满满当当堆砌起来,给塞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珠玉踩着拖鞋在一旁指点江山:“您这样不行啊,堵这么结实,看不到后视镜了。再说,到时候怎么卸呢,万一货有不好的,我怎么好一一检查呢?”
那年轻人干得出了一头汗珠,摘了手上的厚毛线手套,抹了把额头道:“咱这都有防震泡沫板包着呢,送货嘛,总得保证交到客户手里时和出门前是一样的。您是私家车,安全性能肯定比咱那破车好得多,东西是满了点,安全起见,不然就给外包装拆了呗。”
珠玉点点头:“成,回头我们自己整吧,您受累了。”
她的手里捏着个贴上口的信封,手伸着送了过来。
年轻人略一抬帽子,把摸着就厚实的纸袋揣到了胸前的口袋,还拉上了拉链。
他笑着同两人告别后,熟稔地倒着车驶离。
地下车库外的阳光正好,这辆货车驶入匆忙的车流之中,仿佛水滴落入大海一样,借由身上这层正常人的包装,成功地混进了寻常的世界里。
珠玉垂下眼睛,转身上了车。
刚才的信封里装着打印好的文件。
当初在落星中的最后一幅壁画与其他的一同被拍下来了,那上面满满刻着奇怪字符记录的目录,或许是刻意避免留存,又或许单纯是文化断了代,反正并不符合目前已知被考证的任何一种古文字,所以旁人是看不懂的。
珠玉用强灌进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加上自己的理解,把名字和后头跟着的注释整成了Excel表格。
正正好好三千个。
就叫三千吧,有些过于直白了,但也不能总它们它们地叫,还是得起个代号的。
先前那个并不很符合,珠玉不想用了,思来想去,又是一拍脑袋。
三千,三千什么呢,三千弱水呗,还只取一瓢饮。
既然那东西滑溜溜的,也没有头发,那就叫作秃瓢吧。
于是一份印着加大加粗的“秃瓢名单”标题的档案就这么经人手递了回去。
现在信息化社会了,经电子版总归会留下痕迹,珠玉特意用u盘拷了去借的酒店打印机,这种小型的家用机器没有存储和监控的功能,打印了什么是查不到的。
但如果她发了电子版的,能泄露的途径可就太多了,服务器漏洞,不安全的网络,或者说手机被盗,各种隐患的存在,还不如白纸黑字地来得实在。
就像她当初账上给岑楼打过去的钱、发过去的草图,如果不是在青木尘障的作用下刻意遗忘,大概率就是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