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眼睛眨了两眨,那双黑玉一样的瞳仁看去了陈之谨,声音清脆,说出的话带着寒意:“之谨啊,你当时为什么不替我死呢?”
以往陈之谨发疯的时候,不管看没看见旁人,总是情绪激动得像个失控的动物似的。这时终于看见“天桑”了,却是稳稳坐着,只是拿眼睛定定地看回去,将玉好端端贴在了胸口上,摇头道:“你不是桑桑。”
姜瑜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向后退去,她只要退到能摸到门把手的位置,就有概率能跑得掉。
被否认是天桑的东西突然就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尖,到最后已经失智一样变成了嘶吼声,整个身子不受控得半伏在地上干呕起来,随后又猛地从地上强撑起来,以一个常人做不到的角度转了过来,探着身子和姜瑜对视上了。
她的表情变得狰狞极了:“你们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哈哈哈哈哈!你……”
姜瑜的手已经摸到了门边,只是被她这么逼近,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开锁,额前的冷汗就要滴下来了,想起来车门下放着个玻璃瓶子,又探着下去攥在手里。
蓄足了力气就要往前甩去的时候,由白烟凝聚成的人形,几乎是一个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切幻灯片一样,画面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姜瑜心跳如雷,手中还紧紧攥着被暖热的玻璃瓶口。
陈之谨依旧小学生一样端正地坐在原处,看着窗外的片片树林。
出现异样再到完全消失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姜瑜一度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试探地问:“你刚才看见什么没有?”
陈之谨没有任何动作,重复道:“她不是桑桑。”
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了,姜瑜松了一口气,将手松开了些,又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敌意?”
陈之谨还在远眺,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佯装,总之再怎么问也不肯开口了。
***
姜玮回来时,车内的一切还都保持着原样,只是有什么和刚才好像有些不一样。
陈之谨好端端地坐在后排,脸贴着玻璃往外看,姜瑜摆弄着手机。
他没有很聪明,虽然直觉有什么事发生过,怕说错话惹姜瑜生气,还是小心翼翼坐回了驾驶座,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去。
路况又开始慢慢变好,再往前些,就是平原地区。天色暗下去不少,路的两旁逐渐有了些人类活动的痕迹,看灯火的规格,前面颇有城镇的规格。
纸人的胳膊是突然垂下去的。
没有丝毫预警,两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出现,但那根始终向前、有许多三角压痕能够旋转的手臂,猛地就耷拉了。
陈之谨又睡着了,那根红线松松垮垮连接在纸人和他的手腕上,不是人为扯动的。
姜玮也看到了,猛地一脚踩了刹车:“姐,现在怎么办?”
姜瑜抬眼:“到地方了,还能怎么办?先休息吧,明天摸摸情况。”
“休息”二字如同仙籁,听得姜玮立刻就疲了起来,哈欠打得连天,眼皮也就要撑不住了。
姜瑜四处看了一圈,这里还不算太荒,当然和繁华也完全沾不上边,目光所及之处仅有的就一个多层小楼,上面鲜红的霓虹灯字样,映得红彤彤一片。
四个大字,惠民酒店。
楼房看着老旧,但纸人定的地点就在这,姜瑜不想离得太远,总觉得不在附近守着,能生出什么事端来。
她拿着包先下车。
话术已经统一好了,两人本来也是姐弟,就说是家里老人年纪大了,脑子不是很好,医生让多到自然风光好的地方散散心,才来到这里的。
至于陈之谨的身份证件,多打打感情牌总是能糊弄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途奔波太久,陈之谨一整天里简直是乖巧地不像话,姜瑜还是保险起见,先去办入住,一切准备妥当了再由姜玮带着他直接进房间。
少和外人接触,就能少些麻烦。
酒店离大路有些距离,路灯又昏暗,几乎看不清路,姜瑜踩着高跟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大门的方向走,快到跟前时,就听到阵阵谈笑声。
楼确实旧,设备也不行,大门都不是感应的,还需要用手去拉。
姜瑜累极了,火气也随着越来越高。
前台两个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和一个背对着门口斜斜依靠在柜台上的年轻男人聊得火热,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她猛地把身份证拍在柜台,语气不算很好:“要家庭套房。”
那年轻人看了过来。
他留着狼尾,发梢烫过,卷起合适的弧度来,身上穿件剪裁得体的衬衫,领口随意地解了两颗扣子,袖子也挽起,露出块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