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26)

从暗河中有正往外爬着小小的人影,身上或多或少背着各样的工具,已经上岸的人排着队向着现在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有人负责开凿石壁,一阶一阶垒起高台,有人和泥作画壁,亦有人取矿石作为颜料,取笔作画。有完工者,依旧排着长队下了暗河。

队伍有条不紊,中间交叉形成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圆。

像一个无限循环的符号。

珠玉叹了口气:“这就能解释,独眼的洞口为什么会有白骨了。”

鱼群是进落星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它们个体虽小,群起搅动的水流力量却不弱,如果不是被转起来的漩涡,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能从暗河中出来。

虽然说那时候的“人类”,和现在的肯定有不同之处,但如果听水鱼持续阻拦,也是能溺死在水里的吧。

姜玠也蹙眉:“也就是说,他们发现出于某种原因出不去,被困在那里,而想再回来又会被鱼群拦住。生死无望间,便选择虚言,葬身与兽口。”

“会吗?可是被饿死不比被吃了好啊?”

姜玠于是顺着她的念头改口:“或者说就是被饿死了。那种生物不能乱杀活物,但死去的躯体或许就能用来果腹。”

珠玉迟疑着点头,看向低处一丛丛茂盛的树林。

姜玠抬头望向那片依旧泛着柔和光芒的石脉:“这里是祖魂之地,神明亡魂或是方才建造之人的魂魄,应该都在这里得到自由了。”

珠玉盯着碧绿色的树枝,思忖着道:“肉身死去,但又化作了另一种生命继续活着,也算死么?”

姜玠不知该怎么回答,就见她叹了口气,手指一动向后翻去。

再下一幅,是零散的地图。标注不同的国度与部落,被用了极小的字迹记录描述,拍下来的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但还是能看到有几个是用白笔填写。

还有一些用了青黑色。

珠玉想起什么,打开备忘录,刚才记录了通道两侧奇怪建筑的数量,左为十八,右为十七。

若用四象相联,南为尊,左主春生,为青龙,右主秋杀,属白虎,同壁画上颜色对应,刚好少了一个。

虽然注释的小字看不清了,但有详细绘制每一个地域的居民。有身被羽毛者,有独臂一目者,有一身三首者,亦有通体发白者,大多数两人都不认得,但也能认得出是生活在地面上的,只有一尾粉色的小鱼,藏在角落里面,周遭画着波浪的纹路,被白色颜料圈起。

如果说外面这些东西是这一众居民的庙宇呢?

听水鱼是不是就应该在水里,那是否就对应着少掉的那一个数字?

珠玉回想着那些精美的木质架子,不知道被建来做什么的,或许作守卫之用。

可明明他们走进来的时候,里面都空落落的,没有半点动静。

有什么在脑中飞快地掠过,珠玉突然一惊。她忽然想到,木架上都有雕花彩绘,左右和其上形状花色各不相同。

就像对联一样。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当年刻意被遗漏的一座小小庙宇,在多年后被天桑用刀在石壁上补齐了。

珠玉刚才就应该猜到的。

三十六星门,以九宫四象为底,九门为一轮,每门皆有一星,可着门神守阵。

如果没加这一座,三十五结,五行终了,七曜闭合,是为死门。

天桑就拿着刀,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为自己的女儿改成了生门。

她的冷汗便下来了。

可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建造一处不改之进者必死的密闭空间呢?为了防谁?

珠玉稳住心神,手指有些发抖地将备忘录右滑退了出去,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几天前建的一个单独的文件。

是那个车牌号码。

这么一想,车前坐的一男一女,倒是和姜玠长得很像嘛。

不急,反正烟女在外头呢,等出去后再一同说也不迟。

再往后,画面就突然割裂了起来,好像又能和刚才外层的壁画对应上了。

上面画的是妖巫大战,生灵涂炭之时,有位身着彩衣的神女手握一闪着光泽的圆珠,以袖半掩面,面容凄哀,似在痛哭。

她的身后,有几道隐隐的阴影连接到漆黑的背景中,每一道上面都影影绰绰,好像堆积了不少人。

珠玉皱着眉分辨:“这是……后土娘娘感慨人间疾苦,以身化六道?”

姜玠却没做声,死死盯着画像的最底侧。

珠玉见他神色不太对,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后土娘娘的一滴泪落于地面,从晶莹的泪珠中幻化出了一个个人形,化形者在帮着自己的造物主辅助亡灵魂魄去轮回转世。

有受伤或死去的,被同族埋进土里,亦有幼小的孩童,正从地底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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