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歪了歪脑袋,她是比镇上的那些笨蛋聪明得多,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耍,但这并不代表她觉得自己哪里像艾莉卡所说的与众不同了。
难道非要和笨蛋凑堆才算融入人群吗?
“很遗憾,是的,如果你不和这些蠢货聚到一起谈论收成、谈论亲戚和邻居的八卦、谈论哪家的母牛生了两头小牛犊之类无聊的话题的话,你就会被视作异类。”
艾莉卡像是看穿了梅拉所想,又好像是在诉说她曾经的经历。
“聪明、睿智、专注、投入,这些都是女巫身上不可或缺的好品质。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女人太聪明,意味着她难以受到欺骗;太睿智,则不好欺负;过于专注某个神秘的领域,看起来就像个神神叨叨的疯子;而大多数女巫都没法当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因为她们绝不会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男人和孩子,以及家庭的琐事上。”
“总之除了少数人,比如受到过我们的帮助,或是有求于我们的人之外,大多数人对我们的存在都是排斥的。”
“难道你没感受到吗?你总是独来独往,鲜少交到朋友,时不时还会遇到别人无来由的恶意。”艾莉卡意有所指地道。
“我又不在乎。”梅拉无所谓地道。
“以前我们对普通人也是这种态度。但谁让屁股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努伦格尔的国王看我们不顺眼,非要联合教会把我们逼到深山老林之中独居呢?”
提到国王和教会,艾莉卡的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眼底更是涌动着梅拉看不懂的晦暗的光。
“你知道的吧?一旦你成为了女巫这件事被暴露出去,那些看着你长大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对你举起镰刀和火把。”
艾莉卡敛起眼底的情绪,又换回了平常漫不经心的姿态,闲闲地看向个头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
“我会瞒好这件事的。”梅拉还是倔强地道。
她不是艾莉卡,没有经历过她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也不像她一样毫无牵挂。
一开始,梅拉在意识到艾莉卡是名女巫后,只想缠着她得到更多有关草药的知识,在这方面,女巫们显然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也令梅拉求知若渴。
而不经意间成为女巫,只是顺带的一件事。
梅拉并不为此感到惶恐,也不觉得自己要像传统的女巫一样非得离群索居不可。
毕竟艾莉卡说过,一般来说,女巫生下的孩子天然就是女巫,像她这样后天靠着惊人的天赋,以及侥幸碰到了她才成为女巫的存在,在整个女巫群体之中的数量屈指可数。
因此梅拉深信,即使她看起来孤僻了一点,特立独行了一点,也绝不会被镇上的人们怀疑是女巫的。
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她长大的。
她就是个难搞的,被父亲宠坏了的女孩罢了。
更何况,梅拉作为威普多唯一的继承人,以后还得继续顶着格荷拉克的姓氏留在白松镇,作为医士救治病人们。
她绝不可能就这样甩甩手,轻易地一走了之。
“好吧好吧,随便你,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艾莉卡轻嗤一声,懒得再劝。
“我给你的那粒种子你记得好好收起来,它可是我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培育出来的生命之种。”艾莉卡嘱咐道。
“生命之种?那是什么?听起来挺厉害的样子。”梅拉不解。
“非要说的话,它就和我的孩子差不多。以后不论我在哪里,你都能通过它身上与我相连的血缘找到我的位置。到时候,你如果想请我帮忙,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吧。”艾莉卡道。
“……臭神气,说不定以后是你需要我帮忙才对。”梅拉觉得自己以后只会成为比艾莉卡更厉害的女巫,才不需要她的帮忙。
艾莉卡哈哈笑了两声,胡乱揉了揉梅拉的脑袋,趁着梅拉还没来得及发火,立刻转身走了。
梅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道了声再见。
后来梅拉真的成为了一名厉害的女巫,还特意研究过这粒生命之种为何从未发过芽,直到她在某位女巫的手札上看见,生命之种发芽是母体开始衰落的象征,它要在母体彻底死亡之前汲取够充足的营养,为自己之后的生长做准备。
*
如今,塞拉斯无意间发现生命之种发芽,意味着艾莉卡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梅拉一面懊悔自己将生命之种放置起来差点错过了这重要的消息,一面对塞拉斯道,“塞拉斯,我要离开黑暗森林一趟,你要和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