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点点变淡,像是明央逐渐流逝的生命,阿初握住玉佩,不知为何,竟毫无征兆地碎裂了,她只能抱着明央的尸身小声啜泣。
当初她送出这枚玉佩一是想祝贺她夺魁,二是谢谢她照顾自己,师兄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于是她便尽心竭力地刻了那玉佩。
她正伤怀,忽感有人站在身后,她没有回头,只听见那人说:“慕初,好久不见。”
声音带着叹息,像是夹杂着恨意的无可奈何。
少女没有回头,只问:“你怎么来了?”
慕锦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什么话也没说。
“魏师兄是你杀的?”一声轻如春风的质问却令玄衣少年心颤。
他不说话,阿初便当他默认了,平静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整理好明央的衣裳,替她簪好掉落的玉簪,捡起她的佩剑站起来,“慕锦,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
慕锦不知为何她昨夜在山下能亲昵地叫自己“慕锦哥哥”,如今却又说出这种话,只觉得心里酸涩钝痛,“慕初,我——”
“不必解释,我不知道云山大火之后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认识了谁,但魏师兄不该成为撞破你秘密的牺牲者,”她轻轻擦拭着剑上的血迹,温声继续说:“那时九尾天狐逃出灵潭,我又恰好在万山林遇见你,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所以我是该叫你九尾天狐还是慕锦?”
话音落下,慕锦的褐色眼珠瞬间变得猩红,像是染上了血,他痴痴笑着,“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只可惜啊,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阿初敛眉,她果然没猜错,九尾天狐一直在慕锦的身体里,难怪这么久没有人发现。
慕锦身体忽然涌出一阵阵浓烈的黑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阿初看着那团浓烈的烟,不知为何神情恍惚,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在何处,身体摇晃在即将要倒下去的时候被人拦腰搂住,清冽好闻的松雪香席卷着她。
“滚!”
孟浮玉的剑气劈开黑烟,黑烟霎时四散,慕锦失去意识地躺在地上,生命气息微弱,阿初回神定定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孟浮玉将她扶到一边,在她脚下落了一道结界,有些恼怒地说:“看来我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
“师兄……对不起。”她看着他,水润的杏眼一眨一眨,脸上的泪痕明显,看起来乖顺可怜。
孟浮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伸手触上她的眼角,兀自叹了口气,放软了语调:“不用说对不起,没有怪你,不要出来,等会儿来找你。”
阿初点点头,周围已经来了不少弟子以及长老,掌门师父站在最前面,藏青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师兄走过去拱手行礼,她不由得蹲了下来,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少女抱着膝盖,手心还攥着玉佩的碎片,咯的掌心生疼,眼眶一热,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一定要为明央师姐报仇!
九尾天狐是她放出来的,也是她让他有安身之所养伤,她不应该让师兄为自己承担这么多。
黑烟在高空中形成了一只九尾狐的形状,黑色烟雾中,一双红色的眼睛格外明显,尾部用红绳松垮地缠绕了好几圈细细的红线,线上系着铃铛,尾巴摆动时发出细密的声音,听起来悦耳动听。
众仙门弟子持剑结阵,孟浮玉处于阵眼,他的佩剑立于身前,泛着淡淡剑光,他受了重伤,若是此举能歼灭九尾天狐,那必然是好,若是不能,那损失一个弟子也无妨,至少他给初初的剑谱和心法都写完了,勤加修炼,定能与他齐之。
他抱了必死的决心,在罡风四起的剑阵中回头看了一眼,少女正蹲在地上垂首与那人讲着什么,眉眼间皆是决绝。
想要知道九尾天狐的弱点必须要叫醒跟它日夜相处的慕锦,于是阿初传音给慕锦,念着清心咒,可能是清心咒起了效果,地上的少年皱眉过后睁开眼看向她这边,片刻后爬了过来,两人隔着结界的光影。
“慕锦哥哥,你会帮我吧?”她歪头一笑,可眼底并无笑意,更像是对方不答应就会提剑把对方杀了。
少年低头一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大妄为。”
阿初只笑着,并不说话,而后他又说:“你看它的尾巴。”
她抬头看去,空中的九尾天狐并非是九尾,“八条尾巴?”
“没错,有一条在我这里,”慕锦缓缓道:“它靠我在外为他吸取天地灵气供他修炼,所以将最重要的第九尾放在了我的身体里,只要杀了我,它就死了。”
少年说完,抬眼看向她,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别的情绪,像是在赌她会不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