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生性胆小,这恐怕是她做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以前的她从不敢忤逆父皇的任何话,母亲总在跟她说要像安阳皇姐那样才会讨父皇欢心,可她不敢,父皇从来没有对她笑过,唯一一次还是在册封大典上,自己要远嫁和亲的时候。
城楼上的风很凉,带着塞外的黄沙,翻飞的裙角不知在哪里染上了一点红,她看见喀泽什拿起了弓箭,箭对准了林延的心脏,她想要替他挡,但是手腕被他紧紧握住,转念一想这一箭确实没必要挡,喀泽什的箭很准,箭矢划破空气快速刺穿林延的心脏,他没有躲,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抱住了昭华。
喀泽什收了弓箭,薄唇轻启,“进城。”
雁门关现在就是一座空城,城内被黄沙席卷,萧条无比,进城之后喀泽什直奔城楼,看着城楼上相拥的两人他冷笑一声,走过去把昭华拉起来,“你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顾两国和平?昭华,你胆子真大啊。”
昭华仰起头,缩了缩被他擒住的手推开他,“谢谢,你是第一个说我胆子大的。”
喀泽什:“……”
“跟我回楼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回去,”昭华说:“楼兰君主,两国真正的和平是不需要公主和亲来维持的。”
喀泽什双眼死死盯着她,语气冷的吓人,“你喜欢他?”
喻轻离始终看着他的脸,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生气和心痛不是假的,一个陌生人是不会对刚见面的人露出这类表情,于是她确定喀泽什一定早在派遣使者来大雍的时候就认识她了,至于什么时候认识的就不确定了。
“我喜不喜欢重要吗?反正不喜欢你。”昭华红着眼,眼中蓄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怀里的尸体渐渐失去温度,她抱的越来越紧。
喀泽什单膝蹲下,伸手掐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身为和亲公主,半道被拦截,相信你的父皇是不会让你回去的,跟我回楼兰是你唯一的选择,给你一日时间埋了他,然后跟我回楼兰!”
说完起身就走了,身边的副将跟在他身后看了眼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公主,小声问道:“王,我们不把她带回去吗?”
“她喜欢林延,胆子又小,强行带她回去免不了寻死觅活,左右林延已经死了,一日而已,本王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日。”他仰头看天,唇角勾起,自己不过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跟她日日相处才让那林延近水楼台得了月,既然如此,自己定然也能。
喻轻离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小跑回去蹲在昭华身边,恨铁不成钢道:“说你胆小你还真成不敢见人的猫儿了?刚才就该拿你藏在身上的软剑一剑捅了他!”
想到她听不见又叹了口气,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在铺了薄薄一层黄沙的地面上写到:行了,别哭了,先把他葬了吧。
昭华看了那些字怔愣,应了声“好”,踉跄起身拖拽着林延的尸体往营寨走,喻轻离就这么跟着她。
看她从天亮走到了天黑,看着她瘦小的身体拖拽着比她大很多的人,走的异常艰难。
营寨前有一棵很大的松树,树枝上的叶子仅剩不多,树杈之间有鸟窝,昭华把林延的尸体放在树下靠着,在附近找了一根树枝开始挖坑。
她也去一旁找了根树枝跟她一起挖,昭华看着旁边的树枝说道:“谢谢你。”
喻轻离在地上写:你为什么要把他埋在这棵死树下面?
昭华摇头反驳:“这不是死树。”
喻轻离用树枝敲了敲树,树叶簌簌往下飘落,写道:这树叶掉成这样,确定还活着吗?
“活着的,阿延说了,等到来年春天它就会长出新的叶子。”
喻轻离无奈,叹了口气,继续挖坑,等到坑挖好,昭华抱着林延的尸体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放在坑中用土埋好。
“如果他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被葬在这种地方。”
喻轻离:将士死沙场,他已经很厉害了。
昭华没说话,只是靠着树说了很多喻轻离不知道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你在听吗?”
喻轻离:在听,你说。
“你跟着我这么多天应该也知道我是谁了,其实我很羡慕我皇姐,她的母亲是皇后娘娘,她是大雍最尊贵的嫡出公主,我娘总跟我她脾气不好,让我没事不要在她跟前晃,免得她脾气不顺朝我撒气。”
喻轻离:……
“但是我不这样觉得,她是很好的人,宫里没人瞧得上我的出身,是她带着我玩,一次又一次地警告那些人不准欺负我,只是我走的那日没有见到她,她没有来送我,我知道她只是在睡懒觉,以前也是这样,她总是起不来,要人叫上好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