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剑(2)

裴寂竹垂下眼睫,过了好久,抬头看向山对面的日出,“她落得如此境地是因为我,我理应救她。”

少年知道多说无益,便没再讲话。

朝霞笼罩的浑浊猩红莲池里倒映着荷叶莲花交错,露水滴落,模糊了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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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元年,正是立春,新帝刚登基便大病了一场,传言这位新帝已年过五十,因为夺嫡之争皇子都死光了,朝臣只能将远在封地的远阳王请回来即位。

远阳王跟先帝是异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初先帝念及手足之情将他遣去了远阳,此后几十年不曾过问,远阳王有一女三子,对小女儿福安宠爱尤甚。

清晨的寒气还是有些浓重,芙黎提着裙子从长廊的一头跑来,大喊道:“姑娘!不好了!少公子截了京城送来的信!”

声音惊飞了栖息在檐角的鸟儿。

雕花镂空木门紧闭的屋内香炉缓缓烧着,青烟袅袅,火盆搁置在屋子角落,烧的整个房间暖烘烘的,珍珠明玉串联的隔帘被风轻轻吹动,碰撞出悦耳的声响。

花鸟屏风后,泠烟刚起床,如同浓墨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手上拿着角梳轻轻梳发,模糊的铜镜里,少女的面容格外清丽秀美。

芙黎站在门口调整了气息才推门进去,“姑娘,少公子昨日出门打马球的时候趁机截了京城的信,今日一早就驾马离开了。”

泠烟梳发的手一顿,“什么信?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最近几个月京城不太平,不少人死于非命,陛下怀疑有妖物作祟,于是发帖请五大捉妖世家前去除邪祟,”芙黎小心翼翼地开口:“原本被少公子截走的信是给姑娘的。”

啪嗒——

泠烟将手中的角梳重重搁在桌上,声音去了那点刚睡醒的沙哑调,厉声道:“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捉哪门子妖怪?他疯了吧?”

芙黎低下头,不敢说话,姑娘的脾性温和,可唯独在刚起床的时候,若是有谁触了霉头,那肯定是少不了一顿责骂的。

泠烟抬头,从菱花窗看向院子,那里正好能看见两棵簇拥在一起的白梅树,忽而让她想到了昨晚做的梦,梦里血红的天笼罩着她,灵台溃散的疼痛如同昨日刚经历过一般,简直骇人。

她浑身一抖,不欲多想,叫来芙黎给自己梳妆,京城路途遥远,若驾灵马傍晚前就能追上泠赋。

芙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烟紫色的长裙放在香炉上熏着,然后转身去端了洗漱的水来,院子里的侍女们纷纷忙碌起来,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格外闹人,泠烟最喜欢这种景象,往日都要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看半天,今日却是没心情。

一番梳妆,泠烟打开门,正巧泠夫人的贴身婆子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恭敬地朝她说道:“姑娘,夫人正在前厅候着您呢。”

泠赋那个蠢货,也算是聪明了一回。

“走吧。”泠烟颔首,走在前面,芙黎和婆子跟在后面,绕过九曲回廊,进了前厅的院子。

泠府的位置很好,临近闹市却又不吵,左右百里住的皆是大户人家,泠烟虽然不经常正面出门,但也见过了不少人,上月初媒人上门说亲,对方是忠毅侯府的小世子,刚及弱冠。

忠毅侯府距离泠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她没见过人,但听那媒人说的,简直是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好,所以前几日托人去打听了一番,得来的结果是跟泠赋一样的纨绔浪荡,整日流连勾栏瓦舍,她为此几日都没出过院子,省的泠夫人找她说这事儿,自然也不知道京城送信来的事情,倒是平白让泠赋捡了个好。

泠夫人最想让她这个儿子出去结识一些捉妖的世家子,这会儿怕是高兴的脸都笑裂了吧。

踏进前院就听见泠夫人爽朗的笑声传来,“哎哟!你说说,这陛下竟是发帖要我的赋儿去,这说明什么?说明赋儿有仙缘,能成仙。”

“少公子从小天赋异禀,来日必能得道成仙。”

接话的是泠夫人的陪嫁丫鬟,在府里颇有威信,人人都要尊称一声宋妈妈。

泠烟走进正堂,对着泠夫人行了一礼,“夫人找我?”

泠夫人看着她,妆容精致的脸上笑容尽收,略微慈爱地看着她,抬抬手示意她坐下,“你哥哥去了京城,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上回我说与你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

是跟忠毅侯府结亲的事。

泠烟不语,只定定看着她,泠夫人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抿抿唇说道:“芸娘死得早,你父亲常年不归家,我若不为你好生打算,那便无人在意你的事,你为外室所生,侯府这门亲本就是你高攀了。”

泠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水淌过喉咙,她笑了一声,“既然攀不上那不攀就是了,夫人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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