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愿意,但并非真心。
此番场景,是他偷来的。
当初在南疆旧址,他对流苏的蛊虫十分有兴趣,听长临介绍了几种常见的蛊虫,其中就有连心蛊,连心蛊分母蛊和子蛊,子蛊进入到谁的体内,拥有母蛊的人就能控制谁的思想,他起初本不想要,但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地去找流苏讨要来了一对。
连心蛊化水不见,要不然他也没这个胆子敢在她的碗里下东西,不然换做任何时候她都会一剑把他给捅了。
泠烟见他站在门口踌躇,问道:“快进来呀。”
裴寂竹走进房内,看着她原地转了几圈,然后问他:“好看吗?”
“好看。”他点点头。
确实很好看,她肌肤白皙,红色很衬她,似乎没有什么衣服是她穿起来不好看的。
泠烟坐在床边整理着裙子,裴寂竹在她旁边坐下,眼中柔情化水,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不敢触碰,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幻梦。
在爷爷和兄长离世之前他总想着世间之大,何处不能容身?他是妖又如何?但爷爷和兄长死后他就想着一死了之,他已无亲人,苟活于世,实在凄苦,却没曾想泠烟将他救了出来。
他们当初的合作早就结束了,他找到星轮,也见到了母亲,她也找到了炎殒,可为何她还要救自己?明明刚开始她总要杀了他的。
她对他是有情的,即便不是爱情,那同情也是情。
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滚烫,“怎么办?我真的不想你离开……可我没有办法……”
他沉闷的声音响在耳廓,泠烟感受到了颈窝的湿润,回抱着他,轻声说:“别难过。”
她身躯纤瘦,裴寂竹把她抱了个满怀,恨不得融进骨血,却又不敢用力。
桌上的红烛闪烁,忽然,院门口的灯笼落了下来,里面的蜡烛滚了出来,沾了雪,瞬间熄灭。
裴寂竹睁开眼睛,眼里寒光闪过,松开泠烟,语气温和:“我出去看看。”
“好。”
他刚走出门就感受到了山下传来的一道剧震,整个山体都跟着颤抖了一下,隐约能看见山脚下亮堂的火光,他面色冷峻,心里冷笑,这是把京城内外所有的捉妖师都请来了吧?
泠烟现在中了连心蛊,没有他的意愿她什么都做不了,说不定他可以趁此机会把他们都解决了。
他一边想一边往山坳外走去,山坳外的风雪更大,几乎能迷人眼。
泠烟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一手提着繁琐的裙子,一手扶着门框,跨出门内朝他走来,“裴寂竹,你打不过的,回来吧。”
裴寂竹蓦地停住脚步,身体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一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他回过头,却不敢直视她。
“你……”
连心蛊竟然对她没用!
那……
泠烟走到他面前,抬手触在胸口,灵气进入,带出了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小虫子,那虫子已经死透,尸体蜷缩成球被她捏在指尖。
“任何蛊虫对我来说都是没有用的。”
什么对她有用?什么都没用。
结界被破除,他们迎着风雪上山,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找到这里,泠烟愿意在最后的时间里陪他,但不代表她该做的事情不去做。
“我——”
裴寂竹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了,“好了,别愣着了,你去山顶,那里有我的剑龛,能够护你。”
裴寂竹没有动,他不想去什么山顶,也不想被保护,他已经练的差不多了,就算打不过炎殒,杀了那些为虎作伥的捉妖师还是可以的。
“你不怪我吗?”他问。
泠烟站在山坳口上,以风雪铸剑,“怪你什么呢?也没什么好怪你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不要浪费在我身上。”
“我不想去山顶,我只想在这里。”裴寂竹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曾多次救我,而我也不希望你让我离开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泠烟知道他执拗,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于是也没再劝说,反正到时候肯定是顾不上他的。
山下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隐约还能听见交谈声。
“神剑和狐妖真的在这里吗?”
“肯定在的,放心吧,国师的观星算法从来没有错,只要我们一举攻下暮灵雪山,就能得到神剑,那这天下妖物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的对!到时候连酆都城的鬼妖都不用怕了。”
几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拿着剑冲在最前面,脸上写满了兴奋,连上山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夜色茫茫,大片的火光照亮了这座终年飘雪的山,他们来时便看见一女子站在那里,红裙飘扬,手持冰霜长剑站在一个覆雪的大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