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竹闷闷地应声,少女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伤口上药,鬓角的长发垂落下来,露出洁白的脖颈,他的目光落在那处看了许久,忽然问道:“战神平时都跟你讲什么?”
泠烟想了想说:“就是一些她在人间的事情啊,主人是九天神域唯一一个被点召的神,总是会想家,这个时候她就会抱着我坐在宫殿的屋顶上看着浩瀚星空,说些她在人间做大小姐的事情。”
裴寂竹难得见她对除了剑术之外的其他话题感兴趣,于是问道:“能跟我说说吗?”
泠烟蓦地抬头,皱着眉一脸不解,“你想听?”
他笑了笑。
“好吧,跟你说也没什么,其实我主人很惨的,”泠烟收拾了桌子,窗外又徐徐飘起了雪,她看着窗外,说道:“我主人曾是人间富贵人家的小姐,可父亲却惨遭官场同僚的陷害,导致家破人亡,她死后魂魄的怨气滔天,前世记忆不消,不肯轮回,于是在奈何桥徘徊时被点召了,主人曾猜测,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的怨气太重,所以才做战神,毕竟九天神域的神都挺清心寡欲,没有人喜欢打打杀杀。”
裴寂竹注视着她,静静听着。
泠烟说完看向他,眼珠滴溜一转,“有一次主人喝多了还说自己曾经有一门婚事,她跟那男子见过几面,据说那男子长得丰神俊逸,玉树临风,画的一手好画作,只是可惜了,也不知道主人去世之后那男子娶了谁。”
“你为何觉得那男子会娶旁的女子?”裴寂竹突然提问。
泠烟愣了一瞬,回答道:“当然会了,主人都去世了,他难不成终身不娶?而且他们好像没有这么深的情意,就算他愿意,他的父母能同意吗?”
反正泠夫人是不允许泠赋不娶妻生子的。
她说的对,人不可能一直钟情一件事物,他们口中所说的深情不变本就是骗人的,不过幸好他不是人。
“你说的对。”裴寂竹一脸温和,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有些许宠溺的意味。
泠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几日先别练剑了,等伤好了我陪你一起。”
“那我做什么?”裴寂竹问。
他往日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抄经,现在手受伤了经书也不能抄,那就只能看书了,可在此处,他实在静不下心。
泠烟想了想,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说道:“要不我们去堆雪人吧?上次堆的差不多都没形状了,再堆一个,堆一个大的,等到了晚上我们就去山顶看星星。”
“好。”
雪下的太大,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而非是飘下来的,屋子里暖和,两人坐在窗下喝茶赏雪,这一刻时间几乎静止,裴寂竹觉得自己是有些贪心的,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想让她放弃找炎殒,想让她一直陪着自己,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傍晚的时候雪才转小,泠烟披着氅衣跑出了门,站在院子里朝裴寂竹招手,叫他快点儿出来,裴寂竹起身拿着烧好的手炉往外走,站在院子里帮她滚雪球,但他手腕受伤,只能滚个一般般大小的,剩下的便只能用术法,这样虽然很快,但是少了乐趣,泠烟始终用手团。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半座房子高的雪人就成型了,粗壮的树枝没入身体两侧成了手臂,鼻子是用雪捏的胡萝卜,裴寂竹用术法上了色,雪人太大,看起来不怎么可爱,还有些怪异。
泠烟躺在摇椅上,抱着手炉欣赏自己的‘战果’,裴寂竹还在给雪人做修饰,一缕缕黑色的魔气环绕着雪人,把它越修越可爱。
“裴寂竹,左边的肚子有点大了。”
话音刚落下,魔气环绕而过,去掉了多余的雪,让雪人圆滚滚的肚子变得对称。
修整完成泠烟才满意的躺下,看着飘落的雪花出神,怕是以后再也看不见这样的雪了,也做不了雪人。
裴寂竹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远远看着雪人,世人所厌恶,害怕的邪魔之气却可以为她堆雪人,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还有点用处。
泠烟小憩了一下,再睁开眼就到了晚上,夜幕降临,雪也听了,天上果然出现了很多的星星,那今天的山顶可真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裴寂竹正从屋里端着热茶出来,见她醒来给她倒了一杯,“晚上更冷,喝点暖暖身体。”
泠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绒毯子,接过茶喝了一口,热茶暖身,身上也没有那么冷了。
裴寂竹问:“还看星星吗?”
“看,走吧。”泠烟搁了茶杯,拉着他一闪身就到了山顶,山顶的寒风比雪还冷,吹得人脸上生疼。
山顶上有一座剑龛,裴寂竹看着那剑龛,心中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