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恰好就在泠烟他们这桌侧后方,泠烟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继续吃饭,但是泠赋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皱着眉嘀咕道:“他们这匕首上的刻纹有些熟悉啊。”
“你见过?”泠烟问。
他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见过。”
“快吃吧。”
桌上的菜很丰盛,但每样都只吃了一点,从客栈出来,夜风微凉,吹的人神清气爽,簇拥的人群格外热闹,四人淹没在人潮中往街东头去。
泠烟和芙黎走在一起,不时看一看路边商贩的所售卖的物品,她们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前挑选,十几种香味混合在一起也不见有一点刺鼻,反而还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她拿起一个银色的镂空香球,还没开口问就听见泠赋在身后说:“你喜欢这个?”
香球下方还挂着两个细小的铃铛,泠烟用手拨动这个铃,说道:“正好可以挂在窗棂上,风一吹,岂不是很香?”
“家里已经有很多了,你——”
话音未落,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视线中,指尖拿着一粒碎银递给摊主。
裴寂竹的声音适时响起,“包起来吧。”
泠烟转头,正好对视上一双褐色的眸子,她睫羽煽动两下,快速移开了视线。
摊主从她手中拿过香球精细地放在了一个锦盒里然后再递给她,“姑娘拿好。”
泠烟接过锦盒,反手递给裴寂竹,“既然是你买的,那就给你。”
裴寂竹看着那墨蓝底色祥云金纹地锦盒没有伸手去接,转而看着她说道:“送给你的,给我做什么?”
“算礼物吗?如果算的话未免太简陋了。”泠烟将锦盒收进储物囊里,转身往前走。
泠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有些可怜他,“我妹妹在家金尊玉贵养着,不缺这种小东西,你……还是省省吧。”
他又不是眼瞎,刚才离得近,那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
这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裴寂竹打掉他的手,往前走去与泠烟并肩,对芙黎说:“芙黎姑娘,泠公子有事找你。”
芙黎问:“少公子找我什么事啊?”
裴寂竹笑着摇头:“不知道呢。”
“姑娘等我,马上过来。”她松开挽着泠烟手臂的手,转身去找泠赋。
“泠烟。”
“嗯?”
“这个不算礼物,但也确实不精致。”
裴寂竹看了她一眼,想说的话在心中斟酌辗转多次,从南疆旧址中出来后他有无数次想跟她把话说明白,但却到了真的可以说的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泠烟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于是问道:“想说什么直接说,想问什么也直接问,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裴寂竹惊讶,“我以前?”
很快就到了戏院门口,上一场戏刚演完,出来的人很多,脸上都洋溢着笑,年轻女子们结伴而行,滔滔不绝说着看戏所得,下一场就是《东风花葬》了,大概要等里面的人都走完了才会开场,她寻了棵老树慢慢等,继续跟裴寂竹聊着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裴暮云跟我说的,当时你不过十岁,听见有人谈论你爹娘,二话不说就半夜翻窗给人家揍了一顿,还出言威胁,那个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托腮看着从戏院出来的人。
裴寂竹靠着树,双手抱臂,看着戏院门前挂的红灯笼,他记得那时候,原本以为他晚上揍人就不会被爷爷发现,结果还是被抓到了,打人的下场就是被关在祠堂三天没有吃饭喝水。
从祠堂出来的那天下着小雨,他跪在堂中,爷爷训他,不许随意伤人,不得与人发生争执,若有冲突,能避则避,说话做事切记谨慎行之。
自那日起他便有了小字,为慎之。
第65章
十岁的小男孩正是心气高的时候,裴寂竹被关祠堂直至晕倒都没有说一句软话,却在被训过之后变得有所收敛,那日他回到房中,将有关双亲的所有东西都烧了个干净,将自己关在房中半月不曾出,最后大病一场,直到裴暮云回来。
裴寂竹敛眸,眉骨处有一道不显的浅色疤痕,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处,显得有些可怜。
可怜,这两个字似乎会永远跟着他。
自幼没了爹娘很可怜,不能修习很可怜,佩剑被毁很可怜,就连同龄人出门游玩,结交好友,他被关在府中不许外出也很可怜。
半妖这个身份就像是一条粗长的链条,把他的四肢,颈部紧紧的锢住。
可是凭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他父母又做错了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颤抖,他紧握成拳,心里被积压已久的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临近了爆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