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暮云问:“你忘了我的身份么?”
裴寂竹瞳孔闪了闪,蓦地抬起头,这些天是他糊涂了,兄长是捉妖师,而他是妖,兄长若是不跟他避嫌,那定然会惹得宗祠的长老乃至世家的排挤,他不能让兄长陷入险境。
忽然觉得周遭寂静,只剩萧瑟的风声,刚才觉得明亮的月光现在都有些荡漾模糊了。
人家的家事泠烟不便掺和,绕过他们上了楼。
裴暮云转身跃上了屋顶,长发飞扬,一身黑衣仿佛跟夜色融为一体,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模糊,裴寂竹听见他说:“慎之,听说泠姑娘教你剑术了,学得怎么样?可否让兄长看看?”
裴寂竹抿唇,右手隐隐聚集起了丝丝缕缕的魔气,一把剑被包围在其中快速旋转,他握住剑柄,魔气极速消散,解下披风搭在楼梯扶手上。
夜风月色下,长剑破风的声音响起,少年的身影在院中肆意,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倾注了浓烈的不甘和怨恨,出招狠厉不留余地,竹叶飞舞,他挥出剑,接住一片落叶,反手将其斩断。
泠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舞剑的人,心脏莫名有些闷,像是主人陨落的时候,那种令她极其不开心的熟悉情绪涌上心头,最近镇海关的结界已经松动很多了,等过些天她就可以直接去找裴家二郎要‘炎陨’了,她转身出去,正巧碰上芙黎端着碗饭进来,看见她要走,便想让她先吃饭。
“不吃了,对了,传信给孟浮玉,让他来找我。”
泠烟留下这一句话就彻底没了影。
芙黎依她所言给孟浮玉写了灵信。
裴寂竹负剑,仰头看向裴暮云,下一秒,一片绿叶似利刃朝他袭来,所击之处正是他的命门,他匆忙拿出剑来抵挡,却被击退好几步。
“兄长……”
裴暮云哈哈大笑,“不要对任何人放下戒心,哪怕是最亲近之人。”
裴寂竹皱眉,只待那绿叶掉在地上,跃上屋顶同他并肩而坐,屈起一条腿,手肘搁在膝盖上,手上把玩着剑,看不出情绪,“兄长之后打算去哪儿?”
裴暮云拍掉他肩膀上的灰,沉声:“回家。”
“哦。”
短暂的寂静过后裴暮云问道:“见到二娘了吧?”
“见到了。”
“二娘肯定想不到你现在长这么俊俏。”裴暮云说完这句话莫名笑了起来。
裴寂竹没有应声,低垂眸眼看着手上的剑。
“还记得小时候,你那会儿大概四五岁吧?”他抬起手比了比,“大概这么高吧,一天要哭好几次,家里的仆从跟着哄都哄不好,我在院子里练剑你就坐在屋檐下看着,你爱吃糖,牙齿坏了两颗,二娘不让你吃,二伯就带着你从后门跑出去偷偷买,那天你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糖人问我要吃哪个,就是这次,被二娘看见,二伯被罚跪祠堂,你没有晚饭吃,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把我衣裳都蹭脏了一大块。”
他说完又笑了,眼眶却红了,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些陈年往事。
裴寂竹记得他说的那次,那年正是初春,阿娘生气,不给他饭吃,兄长就带着他去大伯家里吃,吃完饭听说父亲在祠堂晕倒了,他着急回家看父亲,结果大伯和大娘笑着让喝碗牛奶再回去,说父亲是装的,阿娘也是故意的,她才舍不得父亲真跪一夜祠堂,而自己晚上没饭吃是阿娘知道兄长会带他回家吃。
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回忆随着时间变得斑驳模糊,他有些想不起来父亲的模样,但是那几年的记忆却在这一刻尤为明显,像是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场海市蜃楼,让他明白那些已经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梦。
“慎之,别难过,你的日子还有很长。”
“兄长,你……”他张了张嘴,想问的却问不出口,他害怕听到跟自己心中一致的答案,于是收敛了情绪,问道:“兄长什么时候走?”
“大概就这两天,”裴暮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落在他腰间,“你的玉玦呢?”
裴寂竹说:“送人了。”
裴暮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泠姑娘?”
“嗯。”
他脸色微变,说道:“你可知这玉玦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吗?你就这样随意赠与他人。”
“我知道,但是兄长,我做了一个梦。”裴寂竹突然抬头跟他对视。
裴暮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别的东西跟泠烟换回玉玦,但是现在他想知道为什么,于是耐着性子问:“与这有什么关系?玉玦是重要之物,当初爷爷给你时说的话你可记得?你没有九条命!若是那道大劫来了你该怎么办?”
裴寂竹摩挲着手中的剑说:“我梦见我杀了她,用的就是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