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好痛！！！啊！！”
最先传来痛觉的是五脏六腑的闷痛，就像是有一把锥子，轻轻挑开了腹腔，随意且危险地在血肉上游走，划开一道道深刻的伤痕。
渗出的血珠成了一个个带着尖刺的铁球，在狭窄的血管和皮肉里面肆意传送，勾连的血肉模糊。
经脉传来的阵痛让人幻视一道道鞭刑，就像是这些脉络变成了掌门手里第二常用的鞭子，在灵魂上面不断地鞭笞。
这名真传弟子开始忍不住打滚，旁边的其他修士，不论是不是万藏宗的，都纷纷散开，这里倏然间留下来一大片空地。
真传弟子不断捶打着头，似乎这样就能让躯干传来的痛感消失，或者是暂且让自己失去意识的一种手段，好让他躲避可怖的痛楚。
其他万藏宗弟子瞠目结舌。
“师兄，你还好吗？”
有人又站远了几步，小声问。
地上打滚的真传弟子回过神，忍着痛感刚要开口说什么。
其他万藏宗弟子却也突然捂住了腹部，面部狰狞。
经脉断裂，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钻进了紧密的血肉里，纷杂的痛楚袭来。
万藏宗的弟子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齐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幻境，幻境里，乔悄给修士们分配好丹药之后，看向了应筠。
二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这两个人落在万藏宗弟子的眼中。
只剩下了四个字。
“狼狈为奸！我堂堂化神期居然……”一个万藏宗真传弟子几乎是吼出来的，满溢的怨毒和愤怒让咆哮更加凄切。
幻境里的他们服下的毒丹，居然真的显现在了外界。
化神期本来就对一些浅显的毒免疫，甚至剧毒的效用都会减弱几分。
虽然应筠丹药确实炼得好，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应筠的毒丹居然如此之毒。
倒在地上的修士们心中怨毒升腾，但是又被痛感阻断了怨恨的情绪，全身心都被疼的部位吸走。
万藏宗弟子们心中对乔悄和万筠的杀意不断加深。
“我一定要杀……”
弟子们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不痛了，痛感仍然强烈。
让他们突然销声的原因是，他们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最先倒地的真传弟子，回想起来他为了奉承掌门和小师妹，对乔悄做过的一切。
他瘫在地上，像是一条蚯蚓，只剩下不断蠕动的身躯。
他的记忆被无形的力量抽取出来，投放在了一旁。
“乔悄，等死吧你，这次事了，掌门必定给我更多好处。”真传弟子在一次秘境之旅前，把吸引毒兽的毒粉洒在了乔悄身上。
乔悄被妖兽攻击，真传弟子居高临下，拿着留影石录下乔悄的惨状。“这样吧，乔悄你给我跪下磕几个头，我心情好了就救你。”
乔悄冷眼看他，最后独自应对，以伤换伤，逃出险境。
真传弟子却不依不饶，尾随其后，趁着乔悄重伤，召集了几个小弟子，一同把乔悄的洞府毁坏，把里面的东西尽数扫空。
……
一桩桩、一件件。
其他不是万藏宗修士的弟子，看到真传弟子旁边出现的记忆虚影，即使是讨厌乔悄的人，此刻也不由得皱眉。
来自北疆的一个修士喊道：“你们万藏宗的修士疯了吗？不怕道心有损吗？乔悄当时还没有犯什么重罪，不应该被这样霸凌吧？”
万藏宗躺在地上的修士们来不及回答，更深的疼痛随着记忆展开涌来。
此时，不只是最开始倒在地上的真传弟子，其他倒在地上的弟子身旁也被抽取出了记忆幻影。
一个弟子故意克扣“乔悄”的月俸，还施压俗务长老，不让他给修为尽失，饿了数日的乔悄饭菜吃。
甚至还故意将泔水混进“乔悄”好不容易自己做的饭菜里。
“乔悄”没有吃，混着伤心和冷意的眼神看着万藏宗的修士。
随着记忆的进展，这个弟子的胃部出现了烧灼感，又脏污又臭的东西塞进了他的胃，喉管，胃酸不断地反流，腐蚀着干瘦的皮囊。
饿，饥饿。
像是要将整个人挖干的饥饿。
弟子疼痛得神志不清，直直地用手开始挖身上的伤口。
一点一点地挖，伤痕的疼痛却不像是被抓挠之后的火辣疼感，反而是被腐蚀过之后的烧灼。
漆黑的孔洞缓慢地蔓延上了这个弟子的身躯。
直到面部。
可是这个弟子却恍然未觉，只是不受控制地挖着身上的血肉，然后将干瘪恶臭的皮肉塞进嘴巴里。
直直地咽下去。
每咽一下，他都会想起他笑着把泔水混进饭菜里的场景。
每咽一下，他都会感到恶臭的东西爬进了他的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