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影蹁跹,好似洛神。
是谢叠芳?
展言岚眸光亮了亮。
不,是那个扶光仙子。
扶光仙子轻浅一笑,柔声轻唤:“师弟,你迷路了吗?这边,跟我走罢。”
展言岚心绪澎湃,明知是假,还是情不自禁随她而去。
眼前陷入无尽黑暗,融了乌墨般漆黑,天旋地转,展言岚发觉自己平躺在硌人的地方,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
须臾,随着耳畔逐渐听清声响,漆黑点点稀开,透亮起来。
虚无中传来一声声婴孩啼哭,豁亮有声。
展言岚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声啼哭,挣扎间,睁开了眼,但见一丝月光漏入窗内,周围陌生的环境是凡人住的屋舍。
他下意识转头,瞥见身侧还躺着个女子。
女子柔和的面庞带着浅浅笑意,似一朵柔美的花骨朵,柔旖有光,她呼吸平稳均匀,似乎睡着了。
师姐?
他瞳孔紧缩,全都想起。
他回到当年小敦村被销魂娘子偷袭的那一晚!
第26章
眼前的谢叠芳是如此真实,展言岚倍感心虚,慢慢转过头,不敢再望向她。
为什么,心魔引非要考验他这一晚?
展言岚回想严岳的话,心魔引能够剖析内心藏得最深,往往是人最在意的东西,它不同于入门考验,是一种极为真实的方式,得以让展言岚元神进入。
销魂娘子还没来,或许不会来了,谢叠芳此刻却已幽幽睁眼。
她见展言岚心有不安,柔声问道:“师弟,你怎么了,怎么还流汗了?”
说时,起身,要帮他擦汗,心热言温,好不温柔。
展言岚坐了起来,下意识摸向额头,额前濡湿,连汗水都这么真实,那是不是意味着眼前的谢叠芳与当年的师姐毫无二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①。
他是她的目标,用尽诸多手段,以前种种温柔缱绻,全是为了他体内的鉴魔镜。
如果自己早一点知晓谢叠芳目的,知悉她多年筹谋,不过是为魔族谋划一线生机,他必然奉上鉴魔镜,那么,他们之间不会有那么多爱恨纠葛,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心念一动,展言岚沉吟:“师姐,你想不想要鉴魔镜?”
谢叠芳神情略显疑惑,盈盈笑道:“我们是为除魔卫道,诛魔而来,我要师弟的鉴魔镜作甚?”
展言岚不听谢叠芳敷衍,夺过她藏在荷花袖中的匕首,二话不说塞给她,握持住她的手腕。
他出奇的冷静,轻声开口:“来,杀我罢。”
谢叠芳错愕不已,“你在胡说什么?”
“你果然心乱了。”
是以,展言岚更笃定,“杀了我,带着鉴魔镜,离开风雷岛,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有得选,没必要二次上岛,身陷险境。
展言岚早就清楚,那只血盘虫的出现恰好给谢叠芳斡旋的余地,如果她没有犹豫,一剑刺入,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他含恨而终,只是她成就霸业途中一个过客,而且,他就算知晓真相,也不会怪她。
可谢叠芳终究没有赶尽杀绝,她收手了。
所以,展言岚要给谢叠芳不一样的选择,逼着她往自己心口捅去。
谢叠芳见展言岚语焉不详,执意不肯,剑锋离他心脏只差半寸,她使出浑身解数,手臂颤抖,奈何展言岚根本有妥协的意思。
她心一横,埋头咬在他手背。
这一口咬得极狠,恨不能生生咬下一块肉。
谢叠芳迟迟不松口,血腥味弥漫口腔,终叫展言岚浑然脱了手,谢叠芳将匕首扔到一旁,起身跳了起来,果断反手一掌。
展言岚脸被打歪,被扇到一边去,跌倒在榻上。
“清醒了吗?!”谢叠芳怒不可遏。
“师尊苦心孤诣,非是让你任性而为,也不是让你平白无故怀疑同门,你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展师弟,你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我,我诚心诚意,一路协助你诛魔,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展言岚脑袋晕乎乎的。
他便是感觉到了,才决定将鉴魔镜交给谢叠芳,即便在心魔引中扭转关键缓解,现实轨迹根本不会改变任何,但他想赌一回,赌了才知这条路走下来会变成何种结果。
他悔恨了很多年。
谢叠芳还在说:“这一路,我救过你几回,石松崖,血盘虫……”
她声音因展言岚如今举动戛然而止,目睹他犹如囚禁多年的疯犬,不得自由,突然爬上前,拿着那柄匕首,仿佛抓住自由的机会,绝不放手,二话不说往心口刺去。
殷红的鲜血滴在被褥上,他闷声忍痛,低低地苦笑。
谢叠芳不知素来情绪稳定的师弟几时变得如此疯癫,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