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注意到,展言岚一手死死扯住方才谢叠芳接触过的衣料,神色隐晦。
两人从丹房行至院外,又回到原地,一代交代妥当,谢叠芳回头问:“明白了吗?”
展言岚手里捧着一本书,停步抬头,与谢叠芳笑靥撞了满怀,她就在站在三步开外,微微抬眉,颇为期待地凝望他。
被这热烈的目光触及,展言岚赶忙低头记录,“谨遵师姐教诲。”
谢叠芳事无巨细,毫无保留传授给自己,她固然为箭修,却对炼丹术却有独一份的见解,与其他丹修不同,只是他是否能胜任这个任务,尚未可知。
这时,谢叠芳停步,似乎看破展言岚忧虑,欣笑,柔声安慰:“不必紧张,丹房修士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只偶尔粗心大意,炸了丹鼎,但你只需看着他们按规矩来便不会出岔子,我会叫老成的丹修多帮衬帮衬。”
展言岚点了点头,心安几许。
至少目前为止,事情好像有些转变,两人交谈融洽,不似林昭夜所述二师姐是出了名的上进,他夺管理丹房之权,二师姐兴许对会他产生敌意。
不过,总是事事眼见为实,如今云开雾散,展言岚确轻松不少。
谢叠芳方要离开丹房,望见他所写内容,有意无意道:“师尊格外看重你,这般荣幸,不是一般人能拥有,望你诛魔行动取个好成果。”
不待展言岚回话,粉衣掠摆,谢叠芳走得极为潇洒,蝶一样飞远,只有她清楚丹房离手这一次便是永远,丹房是她多年心血,即便是生厌之人接手,她也不希望它被搞砸。
回居所的路上,途经紫樾林花草丛开,魇音不明白展言岚道歉之事,嘴里抱怨个不停,见谢叠芳心事重重不回话,便问道:“方才见主人温声柔气,这般顾及展言岚,该不会接受他的道歉才如此的吧?”
谢叠芳眉目生冷,早已无那副温和之态,口吻冰冷。
“我管他做甚?我只管我做何想,你以为我原谅他是因为他真心悔过?错了,原谅、关怀他是想让他放下偏见,日后好信我的话,对付展言岚这般死板,一味愚忠棋夫子之人,争锋相对,只会适得其反。”
展言岚不同于封单月、严观苍,目前看来,他更难对付。
七日后,严观苍目睹诛魔队伍浩浩荡荡乘船出海,展言岚确实如期将解毒丹炼制完毕,无波无折,显然谢叠芳根本没有为难他,还派人相助。
只是严观苍今日去丹房,却不见谢叠芳身影,她成日待在丹房哪也不去,每回领取丹药她必在场,如今能去哪儿?
问过丹房修士,才知谢叠芳三日前出岛采集冷雪草,这次解毒丹用尽库存,她也为补充药材而去。
谢叠芳抵达南疆已有两日,她第一日与魇音分开,魇音负责寻找涂火鸟踪迹,掩护它,她则采集足够的药材后,守株待兔在诛魔队伍前往小敦村的必经之路。
南疆虫蚁多,不乏毒物,唯恐遇到一些逃出南疆魔域的剧毒魔物,谢叠芳多带了几枚解毒丹,以备不时之需。
诛魔队伍一进南疆,还未遇到魔物,几名修为尚浅的修士便被毒虫咬伤,服下解毒丹休整,多耽搁了几个时辰,以致于谢叠芳找到他们时,天色将暗。
谢叠芳抓紧时间,赶在天黑之前,找个合适的机会加入队伍。
落日沉于天畔,些许昏光漏入丛林,此处奇异树藤横生,手臂粗壮的藤蔓缠绕树干,是涂火鸟常择筑巢之所。
眼见周围的变化,众人知晓目的地近了。
走在前面的几名修士负责探路,嫌路旁的藤蔓碍事,举剑便砍,将藤蔓尽数砍落一地,原先是一些普通的树藤,偏叫一名胆大的刀修发现一条色泽不对的藤蔓,通体透着青蓝,天光一暗更明显,他一股脑砍下,斫不断,又使用灵力。
方要砍第二刀,那条毒萤藤蔓毫无声息绕开树干,从地下偷袭,倏地缠住此人脚踝,高高吊起。
发生只在一瞬间。
刀修尖叫,高呼救命,动弹不得,全身都被缠住,使不上劲,那毒萤藤有灵性,欲取他性命,分泌的毒液往肌肤里渗。
一声破空的锐响!
摇荡间,刀修抬眼见一支金箭一齐射破三片树叶,蓦地朝他所在的方位射来,吓出一身冷汗。
锋锐的金羽箭矢,擦过鞋履,也一同擦破毒萤藤铁皮般坚固的皮,猛地扎进后面的树干。
毒萤藤吃痛,狠狠甩下人,匆忙赶到的修士们见一条巨大的毒萤藤蔓往地里钻,眨眼间无影无踪。
那刀修中毒不深,倒在地上,但已全身麻痹,无法自理,几人赶紧扶起他,喂他服下解毒丹。
展言岚则走到那棵落箭的树下,但见那支金羽箭矢流光溢彩,在暗沉丛林中一度闪烁,慢慢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