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所见过的所有的眼眸, 都要好看。
任何人望进这瞳眸,只怕也免不了要被蛊惑。
那双眼眨了又眨,它的主人摇了摇头,缓缓笑开。“但恩人,从来都没有被这双眼蛊惑过。”
李闻歌目光微动,等着他的下文。
“可偏偏恩人最善藏掩,真是教在下好等。”封离笑意不减,垂眼把玩李闻歌的指尖,像是在自说自话一般,“原来我为所求,恩人一直都知道。”
“每每有意诱引……都苦了恩人要陪着我,演一场全须全尾的戏。”
“那时恩人在我身侧,看着我沉溺其中,会想些什么呢?”
眸光自指尖落至青衫衣袖,略过淌在胸前的青丝,再到那人的脸上。
至此,他终于能在她的眼中看出些不同来。
像从来滴水不漏的人,终于露出了她的破绽。
……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我可笑吗?”
李闻歌眯了眯眼,避而不答,“所以眼下,他也们都知晓了你的身份?”
“潜山媚魔,封离。”
“是啊。”他闻言颔首,对她的回答了然于心,“到了这种地步,继续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呢?”
“倒不如坦诚些,反而不会有负累。”
“只是少了几分意趣罢了。”
封离兴致缺缺,没忘记方才抛出去的话,不肯依她,“恩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恩人恩人,既然都不装了,还非要存心膈应她。
这可比点名道姓来得讽刺得多了。
“没有。”
她如实答道,“如你所言,的确有意趣。”
“既有心隐瞒,我又何必做那不解风情人?”李闻歌失笑,“我的作风,一贯不会如此。”
封离看着她,也跟着展颜而笑。
可那笑容浮在他脸上,灯火一明一灭,那笑意便飞走了。
“……可是我很生气,恩人。”
李闻歌闻言眉梢轻挑。
“你气什么?”
她有些不解,“是因为亲手拆穿了自己的伪装,觉得难堪?觉得被我……下了脸面?”
“封离,是你骗了我。我都还没生气,你在气什么?”
他偏过脸去,发丝遮住眼眸,她瞧不见他的眼色。
只能看见一双唇倔强地抿着,拉着她的手却半点没松开。
封离迟迟不语,李闻歌方要再度发问,却见身前人忽而转过头来,重重咬在她唇上。
“呃!”
她吃痛,瞬间就尝到了血腥,便也一样发狠般咬破了封离的舌尖。
他却像不会痛似的,厮磨吮咬不肯就犯,任这血气溢散开来,自唇边落下,将干净的袖角染上刺目的红。
末了,还不忘勾描她的唇瓣,留下忘情的一笔。
“你咬我?!”
李闻歌抬手摸去,果不其然挨着一阵火热的疼痛。“到底谁才是被骗的人啊!”
“我。”
她瞪着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
封离咬着渗血的唇瓣,“你骗我。”
“你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亲近我,让我留在你身边。”
“你同我说的话,都不是真的。”
李闻歌一时失语,半晌不知作何回答。
她说的都是假话,那他呢?
“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她掰过他的脸,“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喜欢?”
“封离,你说我骗你,这怎么算?”
“我们分明是两厢情愿,你来我往,真要算起账,那也是平手。”
封离不看她,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蹦进耳框里,又被挡在门前,只得一个个如断珠似的掉进了隙洞里。
瞧着他这一副被欺负得倔强又不肯松口的模样,像是她教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哪有这样的?
李闻歌没忍住追问他,“你看,你这不是也说不出话来?”
“既无话可说,那便是承认了。”
她松了手,哼笑道,“你我二人,半斤八两。”
“与我结识第一日,不就该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吗?即便是比你预料之中来得或迟或早,倒也不必在此怄气,好聚好散便是了。”
“李闻歌,你有没有心?”
封离正过脸来,下巴那处被掐过的红印被烛光一照,更显眼了。
那印记像火舌一般攀上脸颊,烧得眼眶也热。
……
我有没有心,你不是早就清楚吗。
一声闷响,她将人摁在床尾,压制着双手,分毫不得动作。他也不作挣扎,只是直直望着她,看着她的嘴唇压上自己的,像是还未放冷的茶水,入口温热,划过喉咙之后,胸腔却发凉。
两个人谁也不作声,暗暗较起劲来。她剪着他的手,他便如半刻前一样,不落下风地紧紧缠住她的腰。
花帐前烛台翻涌,有风入夜,激起肌肤细小的颤栗。春榻间汗浸薄衫,泪染肩前,唤身前人惊声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