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并不十分平稳,却让她感到异常安心。
很快,马车行进至立维苑镇的入口。
她向来缺少时间概念,只记得被希拉送走时窗外正下着小雪,似乎是万灵节。到处飘着燕麦粥的香气,树枝也挂满祈福所用的纺织品……人们通过撒弥来纪念死亡之人。
而如今,俨然并不是冬季。
分明只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莉莉丝的记忆却有些模糊,如同隔了一层薄雾。
从中年女人口中,她得知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黑海秘境的时间流速果然不可小觑……
不知道那种特殊巫银有没有流传到大陆的每一个魔法商店,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太糟了。
按照大部分血族从前的作派,如今不被人喊打喊杀才怪。她忧心忡忡地和女人道别,独自快步在镇中寻找着血族口粮专卖店,却始终一无所获。
然而没过一会儿,莉莉丝惊讶地发现,街道上的行人,种族各异。地精、兽人,甚至还有几个身着斗篷以避日光的普通血族。
在一家铺面的玻璃窗上,她看见一条写着小字的简易条幅——若遇困难,欢迎您随时进店!
犹豫片刻后,莉莉丝推开门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温暖馥郁的香料味,以及各种淡淡的新制皮革的气息。这是一家卖混合香料,魔法动物皮制半成品的杂货铺。
好心的女主人见莉莉丝衣着华贵而单薄,颇为狼狈,立刻翻找出一件旧斗篷递了过去。
她只是个普通人,于是礼貌询问着莉莉丝的种族,想给这位看起来看似离家出走,失魂落魄的伤心小美人准备一些食物。
一瞬的僵硬后,莉莉丝飞快露出尖牙并迅速缩了回去。
女主人神色却十分自然,迅速唤来一个小精灵,为莉莉丝端来一杯用空间魔法保鲜过的人造血浆。
十年的变化果然很大。
人族开始不再对血族心怀恐惧了,甚至这还是一个对魔法未知半解的普通人族。
看来血族真的不再是食物链顶端了,莉莉丝有些忧郁。
从前她不与人族打交道,不是不想……只是——胆小一些的会尖叫,疯狂逃窜。胆大的会朝她泼圣水,更有胆大包天的会对她念一些恶毒至极的禁咒。
虽然圣水和禁咒杀不死纯血血族,但任凭谁被如此对待都无法心无芥蒂。
莉莉丝捧着白瓷茶杯小口啜饮着,缓慢出神。
不同于其他血族,她并不痴迷于温热的,从动脉喷涌而出的新鲜血液,也缺少其他的原始冲动。或许因为血族的始祖诞生于诅咒,而莉莉丝却诞生于祝福。
虽然多数自诩文明的高贵纯血早已不再使用这种原始野蛮,仅靠生物本能支使的进食方式,但依旧改变不了基因中对鲜血和暴力的狂热追求。
而莉莉丝却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或是受到希拉夫人的影响,相比天然血浆,她更偏爱有着各种风味的人造血浆。
此时莉莉丝手中的这杯血浆俨然是正宗的地精制造——淡淡的黑山羊膻味混合着一丝地精小屋的泥土味。
唯一优点就是被魔法保存的还算新鲜。
而这样的一杯廉价血浆,却让久未进食的莉莉丝神思清明,她的五感不断清晰起来,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明亮。
莉莉丝心不在焉地透过玻璃窗打量着街道,一边听着店里其余客人的闲聊。
“那位真的要亲自带队处理这次的魔兽潮吗?”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位大人的行踪呢!”
一名戴着蓝色鹭羽帽子的妇人神色骄傲,大声炫耀道:“这可是最新消息!我堂哥的舅妈家的小儿子今年刚考进协会,就得到了跟这位大人一起出这次任务的机会呢!他传来的消息还能有假吗?”
莉莉丝:“……”
且不论这位大人是谁,这真是很有信服力的消息来源呢。
她放下杯子,忍不住参与讨论:“请问,是哪位大人呀?”
“除了中心协会的崔斯坦大人还有哪位大人呀?小姑娘你糊涂了吧。”
莉莉丝有些茫然:“崔斯坦……是谁?”
蓝色鹭羽帽妇人面露惊异,给她认真科普道:“就是中心协会的副主席崔斯坦呀。他的养父维恩平定了血族,崔斯坦大人可是新一届主席的热门候选人,年纪轻轻就魔力高深,剑术更是一绝……”
维恩还有养子?
很陌生的名字,完全没印象。
莉莉丝虚心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在客人们的聊天声中将一枚银币悄然放在木质柜台上,随后戴上斗篷的兜帽转身离去。
她打算先找个睡觉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想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希拉,莉莉丝的心脏传来几近窒息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