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格里菲斯镇定自若,瞬间将莉莉丝护在了身后。
飞水龙受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哮。
而那道瘦小黑影已压着格里菲斯滚至另一侧。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那股令人心悸的、如同浓潮般湿冷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莉莉丝的鼻尖,挥之不散。
黑影身形瘦小,动作看似狠戾,却毫无章法,不像经过积年累月的训练,倒像是用了什么禁术或黑魔法的临时野路子,全然透着不顾后果的癫狂。
人鱼族擅水生魔法,在陆地本就弱势。
而这人不知为何,竟似是憎极了格里菲斯,一招一式皆冲要害而去。
没几下,一只苍白嶙峋的手猛地高扬而起,手中匕首寒光乍现——随即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格里菲斯的身体。
匕首样式朴素,像是在街边炼金小店内就能买到的款式。
裸露在外的一点刀身却薄如蝉翼,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很难想象匕首的主人究竟精心打磨了多久。
莉莉丝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格里菲斯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那道身影似乎终于力竭,摇摇晃晃地甩开格里菲斯,喘着气向她走来。
斗篷的兜帽掉落,露出一张汗湿的寡淡面孔。
“姐姐,好久不见。”
莉莉丝简直不敢置信:“艾娃?怎么是你?”
艾娃呼吸急促,脸颊泛起兴奋的潮红——仅是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莉莉丝念出,就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付出所有。
莉莉丝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艾娃的面孔血色褪尽,陡然变得苍白。
“姐姐,我好痛……”
艾娃皱眉,哀怨地看着莉莉丝,似乎和从前那个寄住在沃辛顿庄园中的小女孩毫无区别。
“姐姐,我替你杀了他……他简直比崔斯坦还下作。”
“我只是给他下了个套,他就毫不犹豫地上钩了。”她似是陷入某种致幻的癫狂,“他不是真心爱你,崔斯坦也不是真心爱你,他连你服下了人鱼血液都察觉不到……”
只有我,我才是真心爱你的。
艾娃已经做好了莉莉丝拼死抗拒的准备,手中紧紧捏着一个临时咒语,一边抖着手去摸藏在斗篷口袋中的溶剂。
莉莉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或许……是人鱼的控制效果还未完全消失?
莉莉丝叹了口气,看向她的手:“艾娃,你真以为这东西有用吗?”
“什么意思?”
“妖精黑市对吗?你被骗了。”
身后传来一道虚弱嘶哑声音,格里菲斯紧捂着渗血的肩膀,强撑着从墙边坐了起来。
艾娃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回头,惊怒交加:“你——”
莉莉丝补充:“协会的监管力度很强,上一个卖禁药的已经进地下监狱了。”
艾娃猛地一怔,惊惧到如同被人泼下一桶冰水,刺得她头皮发麻,一个清晰可怖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你……根本没有喝下那杯热红酒。”
莉莉丝很难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
晚宴当天,她确实没有喝下那杯热红酒。
崔斯坦不会允许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沾酒,又怎么会派人给她送来热红酒,哪怕是为了驱寒。
更何况……她是个五感敏锐的血族。
之后,奥莉安娜检测出,红酒中含有极其微量的人鱼血液。
在和格里菲斯商量过后,莉莉丝决定将计就计。
她唯一没想过的是,来人竟是艾娃。
在沃辛顿庄园时,她和艾娃并不熟悉,关系一般,她也从未曾像其他沃辛顿家族成员一般,对她发难,折辱。
莉莉丝沉思着,试图为这个一向胆小怯懦的“妹妹”开脱。
或许是因为芙蕾雅被逐出大陆,又或者是心理扭曲了,打算报复每一位沃辛顿成员。莉莉丝唯独没想过……艾娃对她的感情,竟会是爱慕。
莉莉丝只觉得……恐怖,恶心。
就算她并未和崔斯坦结契,也绝不会喜欢上一个试图以外物控制她、支配她的人。
“你们是串通好的……”
艾娃的发丝被湿冷的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瘦削的面孔上,显得黏腻而狼狈。情感得见天日之际,她如释重负,带着几分死气沉沉。
“姐姐,你会怎么处置我。”
“轮不到我来处置你,你最好保佑格里菲斯真的没事。”莉莉丝唤道,“崔斯坦——”
又是一阵风,裹挟着几片如蝶般的枯叶,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覆上她的腰,随即将她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这里的热源似是有着永不枯竭的魔力,令人无比安心。
崔斯坦声音很低:“现在才叫我。”
他理了理莉莉丝的发丝,又伸手克制地感受了一下她冰凉的侧脸,随即将莉莉丝的手强势地握进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