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致命伤,死不了。
有一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隐晦的可惜——或许死亡才能让莉莉丝永远记住他。
他漠然地想,至少和莉莉丝结契的人是他崔斯坦。哪怕她要见旁人,或是执意要离开他,他也绝不会放手。
思绪回转,崔斯坦呼吸一滞。
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解开他的衬衫,手指正轻拂着他身上细碎斑驳的伤痕。
她小心翼翼地抹着药,眼眸中带着一点水色。
近乎透明的乳白色膏体气味清苦,触感冰凉柔润,几乎在接触到的瞬间便缓解了他的疼痛,而崔斯坦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她的触碰。
他专注地看着莉莉丝。
空气陷入一种春夏之夜独有的潮湿、氤香之中。
将所有细碎的伤痕抹上药后,莉莉丝终于松了一口气。尽管都是些浅薄、已被处理过一次的皮外伤,她却依旧止不住地揪心。
这人整整一周都在逃避。
此刻忍不下去,敢出现在她面前,无非是仗着自己这一身伤。
看来真是上一次装病尝到甜头了。
这种漠视生死,甚至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博取同情、关爱的行为彻底惹恼了莉莉丝——她不再打算主动开口向崔斯坦解释自己和伊莱的关系。
如果他想知道的话,最好是自己开口。
否则,就自己内耗去吧。
如此想着,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流连在崔斯坦的身体。明亮柔软的烛光下,崔斯坦腰身劲瘦,身体的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显得份外优美、流畅。
他冷白的脸颊上还有一丝轻微擦伤,黑发有些凌乱地垂散在额前,狭长深邃的黑眸目不转睛地跟随着她,眸色隐忍克制。
哪怕一言不发,崔斯坦的存在感也实在太强。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莉莉丝合上装有药膏的小瓷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冷淡开口:“行了,早点休息吧。”
“别走。”一具温热的躯体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入怀中,崔斯坦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是,我不会再……独自进入违禁区。”
莉莉丝冷冷道:“嗯,还有呢?”
崔斯坦似是有些犹豫,补充道:“不会再瞒着你。”
全都不是重点。
全都不是莉莉丝想要的答案。
“你就只能想到这些?”莉莉丝再也受不了,她的手向下覆去,语气轻柔甜美,“你不应该故意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故意”两字被她刻意加重。
崔斯坦只觉大脑轰地一下嗡鸣了起来。
他耳根通红,那点隐晦、卑劣的心思被彻底戳破洞穿,无处遁形。张弛间,汹涌的热意使他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那些做过的心理建设也崩塌得一干二净。
一种丑陋、灼热的冲动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理智。
如同沙漠旅人渴求绿洲般,他下意识地想伸手触碰莉莉丝。
“不许动——”莉莉丝制止了他,语气恶劣,“这是对你的惩罚。”
崔斯坦被情-欲煎熬着,双眸有些失神,额际渗出细密的汗珠,任由着莉莉丝动作。莉莉丝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新鲜至极的玩具。
她不轻不重、毫无规律地把玩着,仔细观察着崔斯坦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这个人是独属于她的。
他的情绪也好,情-欲也罢,所有的开关都只在她的手中。
无论多少次,这个认知都叫她血液沸腾。
崔斯坦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眸写满无声的侵略。分明居于上位,作为掌控者的是她,莉莉丝却依旧感到浓烈窒息的压迫感。
心念一动,她随手扯过一根柔软光滑的粉色缎带,笨拙地伸手,试图打个蝴蝶结。
下一秒,莉莉丝的手腕被人猛地扼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
崔斯坦双眼泛红,厉声道:“谁教你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莉莉丝看着他几近扭曲的脸,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地示意:“喏,那本书上看到的。”
她望向一本有着精致粉金色封皮的硬质小册子——明显的桃色妖精读物。崔斯坦冷静了一些,但周身气息依旧骇人,他手中力道松了松,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莉莉丝不满地抽出自己的手,认真整理起乱七八糟、毫无雏形的蝴蝶结,逐渐收紧。
崔斯坦也如她所愿般变了脸色。
她心满意足,夸奖道:“好漂亮。”
粉色的……缎带,实在太漂亮了。
可惜眼前的崔斯坦非常可恶,什么也不肯说。
如果不是她自己发现了端倪,恐怕在崔斯坦心里就要一直背着“私会情人”的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