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这才将木雕小孔雀收回袖中,祝恒信盯着他,目光扫过他年轻英俊的面庞、高大劲瘦的身形,更冷了几分。
他道:“观瑜什么时候和秦骁这么相熟了?还送他东西。”
祝观瑜:“秦世子才二十岁,年纪尚小,看见木雕走不动道,我觉得丢人才送的,殿下自然看不上这些玩意儿。”
秦骁:“……”
他走上前来,站在二人跟前,人高腿长,肩宽背阔,那少年人的勃勃英气简直挡都挡不住,祝观瑜以为他要反驳自己,却听他道:“我年纪小,承蒙大公子垂怜。”
祝观瑜:“……”
祝恒信:“……呵。”
他看向秦骁的目光深沉冷冽,秦骁丝毫不惧,直直与他对视:“殿下与大公子,算起来是堂兄弟,但现在毕竟不是儿时,在浴池相见,并不妥当罢?若让御史知道,殿下归朝的日子又要往后推了。”
——太子殿下去年提了削藩,闹得四大藩王很不愉快,陛下为了息事宁人,罚太子三年不得入朝议事,这会儿还在禁期呢。
祝恒信盯着他,缓缓道:“孤还要多谢秦世子提醒了。”
秦骁朝他行礼:“殿下抬举。”
而后抬起一臂,示意祝观瑜搭着他:“大公子,走罢,宴席在前院。”
祝观瑜像是今日第一次认识他似的,怔了片刻,才将手搭在他小臂上。
祝恒信盯着两人的手,眼神意味不明。直到二人相携越过院门,他才收回视线,身旁已立了一名暗卫。
“殿下,这一任近卫统领还要留么?”
太子近卫乃是宫中所配,有宫中官职,吃宫中粮晌,但是升迁罢黜,要由陛下定夺,太子只有提议之权。
没法完全捏住的人,就不是自己人。
祝恒信抬步往前走去:“别苑湿滑,他摔死了。”
“是。”
……
“……前面就到宴客的园子了,大公子先行。”秦骁停住脚步,正要收回手臂,祝观瑜却握着他的小臂没松手。
“伤怎么样?”他道。
秦骁:“……已无碍了。”
祝观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把袖子拉上去:“我看看。”
“真没事了。”秦骁当然不会给他看,就听他小声嘁了一声,道:“看看也不行么?刚刚不还说‘承蒙大公子垂怜’么。”
秦骁:“……”
祝观瑜瞥他一眼:“刚走出来多远,就不要垂怜了?”
秦骁:“……”
祝观瑜哼了一声:“原来是说假话呀,我还以为秦世子克己守礼、端方自持,不会说假话呢。没想到还比不上我这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公子,好歹我不骗人。”
秦骁:“……大公子!”
“哎。”祝观瑜不慌不忙,“这就生气了?生气了就和我多说两句话,要是还闷声不吭,我就让你更生气。”
“……”秦骁无奈道,“好罢,我今日来此赴宴,的确也有话要同你说。”
祝观瑜看向他。
秦骁斟酌着,好半天,才谨慎道:“我第一次参加游湖会,不懂规矩,不知道别人问及姓名时,是不可随便答的。”
祝观瑜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你是说,你本不想回答。”
“……嗯。”
祝观瑜冷冷盯着他,半晌,忽而一笑:“是吗?秦骁。”
秦骁一愣,抬起头来。
没有了鬼面具,祝观瑜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一览无遗,白玉般剔透的面颊,花瓣似的嘴唇,但眼神又冷冷的,让他显得美而倨傲。
“那你为什么回来?”他一字一句道,“在布店时,我不是让你走了么?”
第17章
“……”秦骁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自己都没想通,当时为什么要回去?
带着祝观瑜一同落水逃出,已是仁至义尽了,本来上了岸两人就该分开,可自己却带他去布店换干净衣裳,若不是当时反应过来不能被他发现,恐怕顺理成章地就送他回家了。
若就此在布店分开也就罢了,自己却偏偏又折回去偷偷跟着他,不放心。
大公子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
大公子一贯被人伺候身边却没带下人。
大公子若是被太子殿下抓了可就要吃苦头了……
可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好了两清,就该对彼此视而不见。
可是……
秦骁抬起头来,望向祝观瑜:“那大公子今日为什么来游湖会?不是说不来了?”
祝观瑜目光冷冷的,秦骁发现他看人时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绝情凉薄,宛如你在他心里一文不值。
……不,也不总是这样,大公子眼角带笑轻轻瞥来的模样,他也见过的。
“你来得,我来不得?”祝观瑜道,“你骂我放浪形骸,不齿与我苟且,那你就该离我远远的,现在又来帮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