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崽是不挑人抱的,谁抱都可以,只是祝时瑾没有抱小孩的经验,不一会儿小胖崽就出声:“舅舅,你要抱好宝宝。”
墨雨连忙过来,帮世子殿下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
祝时瑾对孩子倒很有耐心,像个新手父亲一样,仔仔细细学习如何抱小娃娃。
“原来抱孩子还有这么多讲究。”他笑了笑,同祝观瑜道,“果然我还是没做过父亲,什么都不懂。”
祝观瑜有点儿心疼,道:“时瑾,别说这些丧气话,你以后还会有妻子,还会有孩子的。”
这些话祝时瑾已经听了无数遍,他不再反驳,而是望向他:“哥哥,你要是不能理解,就想想你和秦骁。要是秦骁这次不是凯旋归来,而是战死沙场,你会改嫁么?”
“在你的心里,他是别人能够取代的么?”
祝观瑜猝不及防,被秦骁战死沙场的假设刺中了心口,脱口道:“祝时瑾!”
“我知道不该说这些不吉利的猜测。”祝时瑾平静道,“只是你连听一听爱人战死的话都听不得,又何必来劝一个真正死了爱人的人放下?”
祝观瑜:“……”
祝时瑾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把小胖崽放在了院门口:“你们进去罢。”
说完,他也不等祝观瑜挽留,只掏出一串红珊瑚珠挂在胖崽脖子上,当见面礼,便径自走了。
院中一片欢声笑语,父亲母亲逗弄着幼子,团圆和睦的一家人,如今哥哥也带着孩子回来,还有夫婿在外等着拜年,也是团圆和睦的一家人,他一个孤家寡人,自个儿待着的时候还好,同这些美满夫妻待在一处,便更添了几分孤零零的心酸。
原先他意气风发时,哪怕是独身一人,与娶了妻的友人或下属们相聚,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当他有过顾砚舟,又再次回到独身一人时,他受不了了。
因为原先他没有爱过人,自然不嫉妒那一对对的爱人,可当他拥有过爱人又失去后,他开始嫉妒了,他嫉妒那些爱人可以长相厮守,他嫉妒那些爱人可以团圆美满,哪怕只是过平凡普通的日子都好——因为他的爱人连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都过不了了。
他真是嫉妒得要命。
圆滚滚的小胖崽张着两只被厚衣裳撑得合不拢的小胳膊,看着舅舅走远了,就抬起小脑袋问娘亲:“舅舅怎么了?”
祝观瑜摸摸他的小脑袋:“舅舅心情不好,我们不去打搅他。”
小胖崽又拿小手抓起脖子上的红珊瑚珠:“这是什么?”
“是舅舅给你的见面礼,舅舅都要给外甥见面礼的。”祝观瑜补充一句,“不能吃。”
他把小胖崽抱过高高的门槛,还没走出两步,穿着漂亮锦缎小袄的祝应玦跑了过来,手里还一左一右抓着两个雪球:“哥哥陪我打雪仗!”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哥哥脚边跟着的小胖崽,登时抬手一指:“哥哥,这个小胖子是谁?”
祝观瑜笑道:“这个是你的外甥。来,翊儿,叫小舅舅。”
胖崽:“?”
他看看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同龄小孩儿,震惊地回头看娘亲。
祝观瑜:“怎么啦?”
胖崽伸手指着祝应玦:“弟弟。”
祝应玦大叫一声:“我是舅舅!”
胖崽直摇头:“弟弟。”
他张开小手给祝观瑜比划:“舅舅,那么高。”
对呀,那么高那么大的祝时瑾才是舅舅,眼前这个小萝卜丁怎么可能是舅舅!
外头院里的热闹声响惹得祝盛安和雀澜从屋里出来看,祝盛安一看见小胖崽就嚯了一声:“这比画像上还胖啊,我发现秦家养孩子都跟养猪似的。”
话没说完就挨了雀澜一巴掌,祝盛安也不恼,走过来弯腰捏了一把胖崽的肉脸蛋儿:“啧,跟你那爹小时候一模一样。我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嗯?”
胖崽虽然年纪小,但小孩子天生就会察言观色,祝盛安凶巴巴的,他便胆怯,默默后退几步,祝盛安就逗他,故意逼近,胖崽嗖的就跑,墩墩墩跑到了娘亲背后,抱住娘亲的腿,只露出一只眼睛,暗中观察。
祝盛安:“我告诉你,躲你娘背后没用,你娘是我儿子,得听我的,这个地方我最大,知道吗?给我过来,报上大名。”
一众下人在旁偷偷发笑,雀澜无奈道:“王爷,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逗外孙还要这么认真?”
祝观瑜则道:“爹爹就别逗他了,前天夜里我把他从拐卖贩子手里救下来,他被打得浑身都是伤,看,这脸蛋儿今天还有点肿呢,您要算账,都算秦骁身上。”
祝盛安一愣,把躲在他背后的小胖崽抓过来,一看,脸蛋儿果然有点肿,再撸起袖子一看小胳膊,也满是淤青,这会儿正是散淤的时候,青青紫紫尤为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