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打住了,秦骁倒没留意他的异样,只是皱着眉:“并不只是因为太子殿下是储君。”
“陛下想要削藩,但不能自己提出来,众多皇子中,唯有太子殿下懂得陛下的心思,并且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替陛下挺在前头。”他面色变得凝重,“陛下此次让太子殿下重归朝堂,定是要再提削藩了。”
李闻棋点点头:“你的推测,同十六殿下的推测一模一样。前两日我刚进过一趟宫,殿下告诉我,他手底下的眼线打听到消息,太子殿下此次向陛下献计,让四大藩王,每人必须送一名嫡出子女进京,与京中的清贵门第联姻。”
秦骁心中咯噔一声,失声道:“联姻?”
“不错。而且挑选的这些清贵之家,都是如今陛下股肱之臣出身的家族,此番就是要借藩王之力,扶持这些门第与京中世家抗衡,并且将藩王的嫡出子女拿捏在手中,以此要挟藩地。”
秦骁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东南王府只有两位嫡子,除了世子殿下,就是大公子,王府总不能将继承人世子殿下送进京中,那送过来的人就只有大公子!
他不由站起身,有些焦灼不安地踱步:“可是一来就要联姻,各大藩王连要联姻的人家都没见过,就得把自己的嫡出儿女牢牢绑定在这条船上,他们定不会同意。”
“陛下和太子殿下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不打算明着说联姻,而是声称可以按照东南那边的风俗,试婚。”李闻棋道,“东南的试婚习俗叫过小定,双方初定婚约,在一起同吃同住几个月,并不同榻而眠,但也算是像夫妻那样日夜相处,若合得来,才正式成婚,合不来,便一拍两散,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说是这么说,可这其中能做的手脚太多了。若藩王送来的是乾君,便引诱其与坤君成结,等坤君怀了孕,乾君难道能不要自己的孩子?若藩王送来的是坤君,那就更好办,一旦坤君情潮发动,想要假戏真做可太简单了,就算坤君情潮不发动,也有的是腌臜的手段,这些后果,还不是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手段实在称不上光彩,可是如今这京中,陛下直接统领的金翊卫和各大世家之间已成水火不容之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到了这个紧要关头,陛下也顾不得什么光彩不光彩了,如何能助他一举削弱世家,他就如何做。”
说着,他抬头看向秦骁,带点儿担忧:“骁啊,我不知道你和大公子现在如何,但如果你还念大公子几分旧情,就赶紧想想办法……即便让大公子与你试婚也好啊,也不知是陛下故意的,还是太子殿下故意的,给大公子安排的试婚对象竟然是鸿胪寺少卿刘温那个成天寻欢作乐、混迹花街柳巷的表弟,大公子碰上那样的好色之徒,岂不是羊入虎口?”
秦骁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给大公子安排这样的试婚对象,简直就是侮辱!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到这是太子殿下故意用来羞辱大公子的,说不准背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就像去年谋划构陷大公子、流放大公子,然后把大公子囚禁在他的温泉别院做禁脔那样!
他深呼吸了几下:“我会立刻准备好三书六礼,带着媒人和彩礼到东南提亲。”
“只要我和大公子的小定在圣旨抵达东南之前办完,大公子跟着我在侯府,总比落在别人手里要安全得多。”
哪怕大公子不愿意,这下也不得不这么办了。
……
“大公子,好些了么?”墨雨伺候祝观瑜喝下一整碗药汤,看大公子被药汤熏得犯恶心,自个儿也跟着心疼,“这药汤还得喝多久呀?真能洗去乾君留下的印记么?”
祝观瑜蹙着眉,抽过他递来的丝帕轻轻拭了嘴唇:“接着喝罢,总有些效果。”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大公子,世子殿下来了!”
祝观瑜一怔,站起身来,不多时,他的亲弟弟祝时瑾大步跨进屋中。
两兄弟站在一块儿,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俊美逼人,虽不是双胞胎,可长相却有七分相似,面对面站着简直像在照镜子,只是祝观瑜的眉眼更加秾丽惊艳,祝时瑾则多了几分冷若冰霜。
“哥哥,身子可好些了?”祝时瑾才十九岁,可早早就开始掌权,气度极为镇定,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然而这时他一贯冷冷淡淡的脸上,却有几分凝重,“即便不好,我这儿也有一桩坏消息,不得不告诉你。”
又是坏消息。祝观瑜揉了揉眉心:“你说。”
“我刚刚接到急报,京中来了圣旨,要你进京与鸿胪寺少卿刘温的表弟试婚,为期一年,若相处合适,一年后就正式成婚,从此留在京城。”祝时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