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婪的眼中,知州谄媚笑着的头颅在空中炸开,脖颈到腰部一寸寸裂开,从中迸溅出红白黄三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汇聚在一起,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滩黑墨。
“谢大人夸赞,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福分。”知州笑眯眯地说。
话虽如此,魏婪不吃,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知州自觉地为魏婪布菜,期盼他能多吃点。
似乎魏婪多吃一口,知州就能从上面多捞一笔。
魏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水面上的茶梗竖起,带起一阵涟漪。
“知州大人,前些日子抓来的起义军如何了?”
听他提起公事,知州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按照季二少爷的意思,人都关在地牢里,一个不少,就等着您去审问呢。”
魏婪扬眉,撇向旁边吃得正欢的季时兴,很快重新看回来。
宋党和季党都在这里,魏婪算哪一派?
保皇党?
还是…自成一党?
知州心中拿不准魏婪的立场,眼神不自觉地瞄向宋轻侯,但宋轻侯没看他。
魏婪抬起眼皮,问道:“知州大人在看什么?”
知州笑得苹果肌鼓起,道:“您身上的棉被虽然保暖,但太过厚重,亦不美观。”
知州拍了拍手,仆人抬着个金红纹路的锦盒走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件狐裘大氅。
“这狐裘与大人甚是般配,”知州弯腰摸了摸柔软的白毛,微笑起来:“还请大人笑纳。”
【系统:贿赂来了。】
宋轻侯挑唇,面上露出忧虑之色,低声道:“监军大人,此物不能收,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有碍您的名声。”
季时兴也点点头,顺带瞪了知州一眼,当着他的面搞这一套,真以为他傻吗?
名声,魏婪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魏婪轻笑着:“知州大人有心了。”
一模一样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口吻。
宋轻侯若有所思,一件狐裘就能让魏婪转变态度,父亲不是说他冥顽不灵吗?
季时兴“哎”了一声,劝道:“监军大人,这玩意儿不值钱,你要是喜欢,回京后我送您十件。”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恶狠狠地瞪了眼知州,“您莫要收这件。”
知州被瞪了也没什么反应,面上依然笑容灿烂。
但季时兴没想到,哪怕有可能背上“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罪名,魏婪依然收下了知州的礼物。
不仅如此,他当场就穿上了。
【系统:?】
【系统:你疯了?】
【魏婪:大惊小怪什么?】
知州是宋党,魏婪收了宋党的礼,还要笑眯眯地接上一句:“狐裘虽好,却不如宋丞相的颂,可流传千古。”
宋轻侯眼眸向下压了压,不说话。
若是千百年之后,后世之人整理史料,见史书中记载有一妖道祸国,然而当朝丞相,文人之首却为他写了一篇颂,情真意切,字里行间皆是赞美之情,不知会作何感想?
宋轻侯估摸着,要么父亲晚节不保,要么要被猜测魏婪与宋党之间存在特殊关系。
而魏婪接下狐裘之事,更加坐实了这一点。
他究竟想做什么?将父亲得罪得那么彻底,现在想要重新攀附宋党,是否有些太晚了?
宋轻侯思量着,余光瞄到了一道红影,他惊讶地抬起头,只见魏婪已然披着狐裘离开了。
四条鱼,一条都没少。
一个时辰后
地牢里的空气潮湿而古怪,能够细细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越是深入,气味便越令人作呕。
大当家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里,自从被关进来之后,除了每日送饭的狱卒,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了。
直到今天。
裹着狐裘的青年站在地牢外,用帕子捂住鼻尖弯腰走了进去。
连续昏迷多日,魏婪的身体吃不消,他扯了扯狐裘,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季时兴跟在魏婪身后,心中百转千回,他不明白魏婪为何忽然向宋党示好,反复拧眉、舒展、再拧眉。
魏婪手中转着钥匙,脚步轻快,在一间牢房前停住。
大当家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二人,当他看到魏婪时,倔强的表情瞬间崩塌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到这人已经死了!
大当家是当时离魏婪最近的人,长矛穿透心口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哪怕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魏婪屈指敲了敲栏杆,插进地面的金属晃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当家,几日不见,近来可好?”
大当家不回话,身体向后方倾斜,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魏婪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笑道:“只要供出你背后的人,本官就放你出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