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好像咽下了利刃,撕开了五脏六腑。危险的气息触碰到了斛玉的额头,微鹤知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到无法出声。
半晌,他无声道:“……没有。”
得到回答,也忘记了自己问了什么的斛玉好像终于困了,他缓慢地眨眼了两下眼睛,头一歪,蹭靠在微鹤知的肩头。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少年毫无心事地睡了过去。
他的手松开微鹤知的脖颈,垂落在了黑色的枕面,陷入其中,像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
许久,微鹤知起身,替斛玉拉好床幔,他走到门外,暮归就等在外面。
看到微鹤知出来,暮归垂手,上前一步:“师尊,小师弟睡着了?”
“嗯。”
不知道在想什么,微鹤知神色淡淡,暮归刚想再说,却忽然看到男人的黑发控制不住地变白,暮归皱眉,抬眸呼唤:“师……尊?”
发尾一瞬间变得全白,微鹤知回头。
“……”
那一眼,暮归双手不觉颤抖。
如果说微鹤知的修为是半步化神,那么心魔加持之下的微鹤知,或许已经是化神。
不知道微鹤知为何突然被心魔影响,说错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暮归斟酌开口:“……师尊,小师弟已经回来,我们都看到了,之前的一切,或许真的只是你的心魔梦境……”
微鹤知逼近他:“梦境?”
微鹤知:“那你说,你的修为,春浮寒辞丹月的修为,甚至太初宗的灵力,是从哪里来的?”
“……”
此时微鹤知双目已经变得如墨一样黑,瞳孔周围渐渐浮现起红色的痕迹。暮归暗道不好,立马飞身到宫殿之外的冥火之中。
他的决定是对的,因为下一瞬,他就被微鹤知的威压直接从空中压下,狠狠压进了冥火之下。
确保离宫殿足够远,暮归才挣扎挤出声音道:“……师尊,心魔再不控制日后你必受反噬,届时即便想压制也再没有机……”
话被微鹤知压在胸口,无法说出一个字,只剩最后一点抬手力气的暮归,袖子里滑出什么,他一把将那东西拍在微鹤知胸口。
是一块白色的玉石。
那是一块再正常不过的白玉,甚至里有瑕疵,在微鹤知的灵力冲撞之下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
但就是这样一块平平无奇的白玉,竟瞬间让微鹤知的灵力压下大半。
暮归松了口气,他知道微鹤知醒了。果然,片刻之后,他放开了压着暮归的手,闭上眼,微鹤知低声快速道:“封印我的五感。”
没有任何犹豫,暮归聚起手边的冥火,灵力夹杂着阴气瞬间冲撞起微鹤知全身的灵脉。
冥火对于未死之人的魂魄,无异于剥皮抽骨,微鹤知却面不改色,承受着这灼身之痛。
太初宗直系弟子都知道,微鹤知曾经独下鬼界,一人于深渊万顷冥火中待了整整十天十夜,只为找到那一捧叫做“斛溪云”的魂魄。
但结果是,没有。
不仅鬼界,哪里都没有。
如今小师弟不知怎么起死回生,暮归等到微鹤知完全压制住心魔,才缓声说起今日来找微鹤知的真正意图,转移微鹤知的注意:
“师尊,在鬼界这些年,我查了几万次,往生石上的确没有小师弟的名字——直到今日小师弟说起那黑衣人,我才怀疑,是否是往生石上……有人做了手脚?”
往生石是鬼界镇界之宝,上面记录着所有死去的修士凡人以及灵兽的名录,是自天地初生便有的东西。
谁能在往生石上做手脚?
微鹤知抬头,眼前逐渐恢复光明,也让他看到鬼界漆黑的天幕。
没有回答暮归的话,半晌,他突然道:“今日溪云问我,他是不是给太初惹了麻烦。”
暮归一愣,摸着眼角遮盖的疤痕,他低头,一言不发。
握住身侧佩剑,微鹤知冷静对暮归说:“溪云一直以为自己在闭关,可今日他所言,却是我去极北冰原前一晚说的话。”
那个时间,在斛玉的认知里,他应该已经去闭关了。他不可能记起那段回忆。
但今日他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是否代表着,斛玉的记忆正在复苏?
脑海里回想起那晚少年极力隐藏却又藏不住的哀伤神情。
微鹤知垂眸。
……他怎么会给太初添麻烦。
太初明明是斛玉的家。
可那时候的斛玉总是不知道。
……
斛玉醒了。
他醒得很彻底,包括怎么亲了微鹤知一口又扒拉着人不让走的全过程,都跟着一起醒了。
“……”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斛玉捂着脑袋,头痛欲裂——在看到微鹤知坐在一边时,他的头痛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