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浮寒视线从纷纷变了脸色的各宗门宗主脸上掠过,最终落在谢怀瑜和望初两人身上。
他不介意替二人重复一遍:“谢一尸身已找到。”
“不可能。”
望初随即否认,怎么可能,他不顾身后家族长辈阻拦,上前一步,“尸身呢。”
春浮寒淡声:“送进来。”
大殿门口,两名太初小弟子抬着一长条的架子进来,上面覆盖着白布,众目睽睽,春浮寒示意揭开。和望初同样,谢怀瑜死死盯着那布,首先看到的是焦黑的皮肤,紧接着,是额头下那张血肉模糊又熟悉的脸。
谢怀瑜手抖了两下,腿软之前,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
不对!这是斛玉那张用灵力掩盖的路人脸!
陡然泄气,又很快反应过来。谢怀瑜暗中迅速掐住自己的大腿根,又痛又酸,少年登时眼底蓄出眼泪。
台下各宗岿然不动,实则不知心思几转。天灵根根骨的气息荡开,不属于天地间的灵力,即使是不那么靠近,也能察觉到不同。
“这……”有宗主问,“就是谢一?”
春浮寒目光落在呆愣的望初身上,他问:“你看,是他吗。”
望初恍神,脚步不受控制后退几步,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踉跄又快速走到那尸体边,手里出现一把长弓。长弓嵌满灵石珠玉,一出现,好像将大殿都照得金碧辉煌。长弓末端有一块如同镜子的灵石。
望初将那块灵石对准斛玉的脸,和焦黑的身体。
光华流转,许久,少年无力垂下胳膊,他垂着头,神色不明,唯有声音震颤:“……是他。”
光华镜可照万物本始,这的确就是谢一的尸身。
确认那一刻,大殿台下气氛陡然变得微妙。未发育成型的灵根受不住天雷,肉身死于其下,但灵骨还在。
“那就好。”像察觉不到古怪的氛围,春浮寒踱步到台下“尸体”旁,“虚境歧奴逃窜数目有异之事,或同此人相关。先前谢一护送修士逃离虚境,但出现于最后大比名单仍然蹊跷。谢三公子,”春浮寒侧目,看向谢怀瑜:
“关于此事,太初或许需要三公子协助查探。”
他余光里,微鹤知手中法阵已然消失,于是春浮寒挥手,白布重新盖回尸体头上。
看了高台上父亲一眼,谢怀瑜抹了把脸:“……好。”
春浮寒回身,面向三方势力:“尸体暂由太初保管,待查明真相,再另作打算,不知各位宗主可有异议?”
听昀洲向来讲究公正,溯霭洲洲主三公子卷入此事,至少此刻不会有异议。
春浮寒点头,再次望向谢怀瑜:“尸体暂放于数风洲冰牢。三公子,一同前去?”
谢己起身:“我亦随春小友前去。”他看向微鹤知:“汐月宗是我溯霭下宗,其去向就由我洲负责,仙尊以为如何?”
微鹤知神色淡淡:“随意。”
望初跪坐在地,低着头,谢怀瑜路过其身旁,手背不经意间擦过望初的肩膀。
待大殿人基本离去,望初才吐出一口气,一身冷汗瘫倒在地。
太好了,他没死。
……
不同于峰顶风云变幻,太初某座隐秘的白玉宫外,一只兔子正在努力刨坑。
它小小的尾巴团成一团,随着动作耸动。奶白柔软的毛发沾上更白的落雪,整只看起来像洒了糖粉的桂花糕。
该死的微鹤知,洛贝边刨坑边咬牙,把结界整得如此牢固,他用尽毕生修为,竟连一个角落都破不开。
尾随而来的鬼判官抱着胳膊漂浮在上空。他环顾四周,又转回头,审判的目光落在这只妖王撅起的屁股上。
想不通,妖界竟然是被这只白兔子扼住了咽喉。
默不作声看了半晌,判官忽然出声:“别白费力气了,微鹤知的结界你想破开,下辈子也做不到。”
被吓了一跳,地板上的兔子一个蹦跶起来,毛都炸了,他凶神恶煞回头,见是那判官,顿时没什么好气:“死人,走开,你身上臭臭的。”
被骂也不生气,判官摊手,很佛:“我死的时候没人收尸啊,烂了能不臭吗?”他理直气壮,洛贝很无语,于是毫不掩饰烦躁地大声道:“死鬼,你要是奔着虚境裂缝来的,就别在这里烦我,看不到我忙得很?”
小兔子骂起人来一套一套,判官捂着耳朵转身,果然朝着快填补好的虚境裂缝方向飘。走之前,他无比得好心提醒:“傻兔子,你碰的是第一套阵法,这里面同样的阵法至少十几套——其实刚才我骗你的,实话是你下辈子也破不开。”
“……滚远点!”
洛贝甩出一道灵力,如愿看到那判官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旋,方才出了些恶气。但回过头,又悲从怒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