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的这几个弟子也不会同意。
大殿内一时沉默。
没人说话,一旁的止淈才开口道:“恶天道吸纳灵力的速度加快了。”
“……”
辞丹月当然知道。
且不仅是听昀洲,三界的灵力都开始极速消退。
微鹤知灵根断一骨,导致灵台里有几十座都失去了控制,天界不断向三界施压,仿佛在让凡人放弃挣扎,等死就好。
没有再比如今差的局面了。
暮归和春浮寒都是匆匆而来,今夜过后,他们又将回到自己的位置,支撑起一方天地。
这一团混乱,都不知道从哪里处理得好。
许久,春浮寒起身,踱步走到大殿边,望着不远处的日光,他终于开口:
“如今天界已然同凡界撕破脸,一退再退,只有死。”
他回头,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如,我们不退。”
暮归:“……”
辞丹月低头,没有出声。
春浮寒也没有再说,只是望着远处的山脉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辞丹月忽然开口:“……大师兄,你知道当年你我同时入宗,为何我同意你当大师兄吗?”
止淈微微侧头,听辞丹月道:“因为我觉得你和师尊很像。”
执着,坚定,最重要的是,有一样的狠劲。
说出来就好继续了,于是辞丹月直接举起手:“我举双手赞成喽。”
止淈:“……”
旁边的暮归扶额:“唉,鬼界刚安顿好,哪里来的鬼去对抗天界……”他再次叹了口气:“……看来只能问问那些恶鬼了。”
止淈:“……”
太初宗从出世开始,走得就是不一般的路——镇压歧奴之灾。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不奇怪。
他察觉到了辞丹月暗戳戳的视线,但听昀洲这样多的凡人,和天界开战,必定死伤无数。
像是知道他所想,春浮寒对他道:“若不战,连修者都要死。”
等到灵力消失,届时,只要是三界里的生灵,都不免一死。
止淈垂头。
如今,他还要任由太初在整个修真界掀起一场对天之战吗?
面前是鬼主暮归,半个溯霭洲主春浮寒,和……辞丹月。
他知道,不用问妖王,妖王也是势必站在太初一方的。
所以现在只剩自己。
“……听昀洲,任凭号令。”
椅子的木扶手边,辞丹月攥紧的手陡然松开,留下木椅扶手的残渣落下。
止淈走到大殿中央,没头没尾地对不知谁说了一句:“……毕竟我只算半个听昀洲主。”
辞丹月眼神一动。
她以为,从她逃出听昀洲后,就不算听昀洲洲主殿的人了。
原来她还在吗?
暮归揉揉自己的眼角,将开裂的部分按了下去,说出来最后一个问题:“那这期间,小师弟怎么办?”
……
听昀洲洲主殿不远处的别院,亭中,微鹤知将几枚丹药用瓷白的小瓶装好,送到斛玉手边。
他起身道:“你的灵根无法承受大境界的接连突破,需要调养。”
桌边正襟危坐的斛玉一言不发。
因为他正仔细观察着手中的银弓。
坠落又被微鹤知捡回来,这长弓被重续拿到手,后来又回到他的手里,但奇怪的一点是,曾在里面活跃的灵,此刻竟然沉寂了。
斛玉想要调动灵力,问候一下里面的灵,刚举起手,就被一边的微鹤知压下。
斛玉抬眼。
微鹤知望着他。
从前的斛玉看向微鹤知时,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仿佛藏了许多话。
所以很多时候,斛玉犯了错,微鹤知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没有办法狠下心罚他。
……可如今,那双漂亮的紫琉璃眼睛,只剩微鹤知无从说起的淡漠。
没有移开视线,微鹤知道:“最近不要调动灵力,否则识海会破裂。”
对他的叮嘱没有回应,斛玉只是问:“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微鹤知说:“没有透过你看谁。”
斛玉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吧。你没有在撒谎,我能看到。”
“……”
他的境界如今已经高了微鹤知一个境界,已然大乘,身体里又有神格,自然能知道微鹤知有没有说谎。
但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才能看的,斛玉想,他好像很了解对面的人,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了。
终于放弃折磨手中的长弓,斛玉又将视线落在微鹤知身边的濯尘。
被抹去了记忆,斛玉现在仿佛初生的孩童,除了对灵力晋升的天然渴望,其余的,便是好奇心有些过于旺盛。
能控制住他不再突破的只有微鹤知,而能抑制住他好奇心的,也只有微鹤知。
于是微鹤知将腰侧的长剑拿出来,放在斛玉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