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可以去,今晚我来接你。”
而去扶桑树里做什么,斛玉没说。不过黑夜很快到来,重续也就知道了他神神秘秘的原因。
那是一条通天的光柱。
上通扶桑树顶,下通扶桑树根。
据说扶桑树树顶有几千里,树根可以蔓延到海下。
重续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夸大成分,但他此时可以确定,扶桑树一定是个两面派。
对他是两面派,对昼夜依旧如此。
因为那道光柱背面竟然就是无尽的黑夜。
随着斛玉走近,重续好奇问:“这是什么?”
斛玉说得模糊:“天地,昼夜,黑白……总之是中间的那一条界限。你可以叫他昼夜线之类的……没什么特别的名字,因为我没取。”
“……”,重续道,“那我们是来做什么?”
斛玉伸手,轻轻触碰光亮的一面,解释:“扶桑说最近星图有些不稳定,所以来看看。”
扶桑还会说话?
祂什么时候和斛玉说的话?今天下午?
当手完全没入光亮,斛玉侧头,对重续道:“重续,退后。”
听话退到很远的地方,重续仰头,发现自从斛玉将手触碰到那光柱,光柱便越来越亮。
而与之相对的,黑色那面也越来越暗。
“……”
重续想都不用想。
光柱对面一定是那张黑沉沉的夜神脸。
斛玉让重续退开,是怕光柱影响他,重续刚控制得住魔气,还承受不了这样的光亮。
而还有一个原因……
斛玉低声:“……你在哪?”
没有回答。
两方带起的灵力波动,让整个扶桑都颤动起来,斛玉闭上眼,感受着白昼之中发生的一切。
花在开,树在长,水在流,凡人在生活。
昼没有问题。
出问题的是夜。
不知道多少次,他尝试伸手触碰黑夜那端,但刚一触碰,一阵灼痛便顺着神识落在识海。
斛玉闷哼一声,差点跌倒在地。
在他低头时,一道不属于白昼的气息骤然出现,它包裹着斛玉刚刚触碰到黑夜的位置,将那一段狠狠收回,离斛玉很远很远。
斛玉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好识海,刚想退开,忽然,一点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嘴唇。
斛玉:“…!”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那蜻蜓点水的吻,就立马低声斥道:“……你疯了!”
他刚才只是轻轻触碰就痛不欲生,对方要多痛,才能隔着白昼触碰到他?
对面没有声音,像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斛玉却确信,他一定没走,只是可能痛到无法出声。
千万年,斛玉低头,慢慢红了眼角。
千万年,他们相知相识千万年,天地初生,只有他们二人,就这样相伴千万年……却从来无法相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亮减弱,斛玉轻声道:“我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给我。”
斛玉带着重续离开了扶桑。一路上,斛玉没说话,重续也没有。
他们在想着不同的事。
——在光柱外等了两个时辰,重续当然没有错过对方那个大胆的吻。
直到回到了斛玉的寝宫,重续忽然问:“先生,那光柱是通向哪里?”
一日为师一辈子为师。斛玉勉强打起点精神:“凡界有诗,上穷碧落,下黄泉,差不太多。”
那光柱下通的,正是鬼界往生石。
人的一生,不过是由无数昼夜组成的生死。
所以昼夜的界限,就是上通生,下通死。
倚在白玉塌,斛玉抬眸:“问这个做什么?你想去看看?”
重续摇摇头:“就是好奇。”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斛玉招招手,重续乖乖走过来,坐在他腿边,听斛玉慢慢道:
“奈何桥,孟婆汤,往生石。凡人一生结束,轮回,总是会忘记前生,空空如也来到今世。”
“但总有人喝了孟婆汤也忘不掉,走过奈何桥也忘不掉,最后进了往生石,什么都模糊了,转世依旧有模糊的直觉,能让他再次回想起曾经的某些事,某个人。”
重续抓紧他的衣摆,看着他的侧颜:“……为什么?”
斛玉仰头,看着寝宫外天将明,昼夜交替的模糊边界,喃喃:“谁知道呢……或许是执念未了,尚有遗憾吧。”
……
烈焰下,辞丹月勉强画出三张符纸,一张通知洛贝守住听昀洲,另外两张则通往鬼界和溯霭洲。
符纸迅速燃烧,半日之内,暮归和春浮寒应该都可以赶到。
但还是要看微鹤知能不能撑住半日。
修为差辞丹月一个小境界,一旁的止淈已经陷入了昏睡。
辞丹月抬头,望着高空之中激烈交战的灵力,发现自己连凑近都做不到。
缓慢恢复着灵力,辞丹月只能寄希望于那人说得是唬人的话,或者小师弟可以尽快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