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愤怒,有惊诧,有悲哀……但无一例外,都充着着痛苦。
而这些痛苦,此刻都传递给了斛玉。
就在他头痛欲裂之时,一道灵力突然从识海内部过来,将斛玉的识海牢牢保护起来。
“师尊……”
声音终于消失,斛玉大汗淋漓,他大口喘着气,眼神失焦。
那些无尽的痛苦一瞬间加在了斛玉的身上,快要将他撕裂。
而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微鹤知的声音在一边适时响起:“十年前的歧奴之灾,至今无人知道的唯有一点——那些歧奴并不是见到人就杀,而是有目的地去了很多地方。”
“每一只都是如此。”
“……”
歧奴的修为也会增长,这是多年调查出来的结果。
但歧奴是怎样增长的修为,没人知道。
斛玉呼吸越来越重。
天界控制,吃食血亲之人以增长歧奴修为,将数十万的生魂困在虚境供自己驱使……
识海之中,斛玉轻轻推开微鹤知给他的护佑,在声音涌进来的那一刻,他扬声道:
“我不会杀了你们。”
“……”
万千声音忽然停住。
识海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的啜泣。
斛玉闭眼,在众人询问前开口道:“你们不想知道是谁将你们困在虚境吗?”
“……”
“是谁控制你们杀了你们的血亲,是谁让你们这样不人不鬼……你们不想报仇吗?”
“……”
斛玉睁眼,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淡紫色,他望着眼前纷纷抬头的歧奴,开口:“扶桑树死,他已经没有控制你们的手段。”
他轻声问:“……若此时就这样死去,不会觉得太冤了吗?”
“杀了他……”
许久,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好像浪潮起伏,越来越多的声音紧跟着喊:“要……杀了他!”
“杀了他!!”
声浪回荡在死寂千年的荒原,斛玉咬牙,握紧拳头。
那黑衣人做的恶,必须一笔一笔,都还回来。
灵根之血的烙印在快速移动,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那人并没有继续呆在虚境,此时他正向着鬼界进发。
既然那人能吸取魂魄的力量,那他此去鬼界,定是为了恢复扶桑树死带来的损耗。
鬼界有难,需要尽快回去。
有人扬声:“我们愿追随仙长!求仙长带领我们手刃仇人!”
“报仇!”
斛玉抬头。
乌压压一片。这样多歧奴出虚境,一时之间鬼界不见得能容纳得下,斛玉双指抵住额边,定声道:
“修为高于元婴者,先行同我一起出虚境。”
他低声道:“……我不是什么仙长,故也做不到什么带领。但我唯一可以向你们保证的是,出虚境之后,你们的魂魄我会悉数告知鬼主,让你们……转世轮回。”
斛玉垂眸。
这是他做下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就当……拿了昼的箭的回礼。
他说的话很短,却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下面的歧奴不禁仰望着、追随着狂风中那道修长的身影。
而只有身后的微鹤知看着他,眼神沉沉。
忽然之间,斛玉好像已经不是当年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孩提,他已经在微鹤知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修者。
有时候微鹤知也会恍惚,他究竟是以什么理由继续陪在已经不需要陪伴的斛玉身边?
这样想着,忽然,斛玉转过头来,他对微鹤知道:“师尊,这次回去之后,给我讲讲这十年你去了哪里吧。”
望着他的眼睛,微鹤知缓声问:“……为何?”
黑发飘在眼前几缕,斛玉伸手拂去,他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今日见到了这么多人,听到了这么多声音,方才发现前半生所见的天地不过一隅——我和师尊一起去过的地方也太少了。”
“之前一直想着变强,最好强到能和师尊站在一起,于是居于太初日日修炼,不敢懈怠,不去游历……但见今日之人,回忆起昔日困境,方知未来之不定数。”
斛玉抬眼,眼中好像有一汪温柔荡开的水波:“我只是不想再错过和师尊的每一天了。”
“……”
那双眼中的波光落在眼底,忽然之间,微鹤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许久,他错开斛玉的视线,状似沉稳地开口答道:
“……好。”
不到半个时辰,出虚境之人已经准备好。
斛玉跳下扶桑。
转头再看了一眼这棵神树,不知下次再见是何时。
但总之希望是虚境消失以后。
先前对斛玉第一个开口的老者走上前,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皆是元婴修为以上。
或许是知道自己现在样貌可怖,老者和斛玉保持了有些远的距离,他行了一个礼,斛玉在书中见过,这是千年前答谢人的古制。